时间还早,在离开真选组以及和坂田先生分开后,我并没有直接回恒道场,而是颇有些阅尽沧桑地觅食去了。
现在正是饭点,街上人来人往,两边的拉面店、茶屋、居酒屋忙得如火如荼,但我实在没有闲情排队或者和人挤在一起吃午餐,料亭之类的地方我现在又吃不起,而且按照现在的花钱速度我的钱包小姐稍微有点危险……于是我环顾四周,想找间清闲且便宜点的店。
这么一想,还好刚才没叫住坂田先生请他吃个饭什么的……刨去要交的水电房租、给万事屋的雇佣费、草莓牛奶钱,就算加上店长给我的“救赎之道”,我也实在囊中羞涩呢。
要是回江户前的那些钱还在就好了。
唉,钱这种东西就和分居夫妻失去的感情一样,真的很难找回来的……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找到一家看上去没什么人的拉面店,掀开门口的红色暖帘就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一个看着很是干练,穿了白色割烹着的亚麻发女人站在木质吧台后,边用干净抹布擦手,边朝我招呼了一声。
“嗯……来碗味增拉面吧。”
我看了眼墙上写着菜单的木扎,犹豫了一下,然后补充道:“麻烦葱少一点。”
“好的,请稍等。”
话毕,这个老板就去准备做面条了,于是我就想找个合适的座位用以进食。
这家拉面店的面积不大但打理得倒是井井有条,长条吧台外是一排沿着灶台的矮座,有个橙发男人安静地缩在离老板最远、但也离一旁的电视最近的座位处……此外店里还有几张很朴素的木桌,木桌下是几条无靠背的木凳。
目光停在那个男人身上,原来店里还有别的客人,我看向那个身穿深色花纹样和服的男人,发型好特别,这种是叫……爆炸头是吧?
真时髦,不愧是城里人。
忘了自己的出生地般,我感叹一声。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尽管背对着我,但橙发男人吃面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下,而后他小心地把身体朝向离电视更近的位置,我的视线也随他的动作移到电视上的画面。
“这不是《冷死人间》吗?”我有些惊喜地问老板,但又有点疑惑,“可这个不是下午才开始播吗?”
“是录影带。”
手中菜刀动作不断,正在为我做味增拉面的老板解释道:“因为昨天没时间看所以录下来了……或者客人你有别的想看的吗?昨天傍晚重播的《新选组!》我也有录下。”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橙发男人似乎指尖动了动,但之后却没再有别的什么反应。
“那个啊……”
思索片刻,我摇头,随意地走到身体变得僵硬的橙发男人旁边的矮座坐下,手肘撑在桌面,双手扶着下巴回答了老板的话:“可我对新选组没什么兴趣,也没怎么看过有关的电视剧,还是《冷死人间》的吵架有意思……或者那个剧是武打类型的时代剧吗?”
电视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我还在和老板说话,就没去看那是什么。
老板想了下,她点头:“算是吧,而且制作很精良,群像也有趣,还是很推荐客人看看的。”
“是吗?那有没有砍啊杀啊血溅的到处都是的那种画面啊?”我生出了几分兴趣,看打架的优先级当然在骂架之上,但是想到什么后,我又嫌麻烦地瘪嘴,“算了,时代剧总让人担心会有很虐的剧情,我不喜欢be……下次再说吧。”对我来说,这就是不会去看的意思了。
“哐——”
身旁突然传来一点动静,我偏头看去。
原来是橙发男人的水杯被碰倒了,而我也这才注意到他不仅是爆炸头,脖子上还围了深绿面巾。
城里人真时髦,我再次感叹。
而且身上气势也很特别,是练过武吗?
这么想着,我不免有些好奇地观察他。
这个因吃东西而摘下面巾的橙发男人的脸和身形都相当瘦削,下颌线条清晰,唇线偏薄,在我盯着看时还紧抿了下,也因此那唇反倒由淡变红……视线又上移,那双看着极为冷漠的红瞳避开我的观察,他垂眸,额边几缕卷发便遮住了眉眼,使得我看不分明他在想什么。
“……”
我蹙眉。
这年头怎么红眼睛的越来越多了?
不会是红眼病吧?真担心。
唉,要注意用眼健康才行呢。
我在心中告诫自己,也打算到时候和眼睛红红的坂田先生提上几句,至于那个冲田总悟……跟我无关。
由于水杯是朝我的方向倒的,那漫开的水渍也缓缓向我蔓延开,眼看着就要沾湿我撑在桌上的手肘……紧捏一条与他身上和服花纹相同的帕子,橙发男人却犹豫了很久,然后他飞快地瞥我一眼,又更飞快地移开目光,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他捏着帕子的手还是靠近了。
“那个……”
我开口打断他的动作。
就在他要拿帕子去擦水渍时,我摸向口袋,递出一小包纸巾在他手边,“用这个吧,这么漂亮的帕子弄脏就不好了。”
“……”
听到我的话橙发男人短暂顿住,接着却又没什么反应,在我歪头问“先生,你还好吗?”后,他却忽而把面巾向上扯,接着又咻得一下身体后移把背紧贴电视机上,他头上茂密的橙卷发晃了晃,整个人离我远远的。
“?”
举着手中的纸巾,我困惑不已。
“客人你的面……这是怎么了?”
亚麻长发的老板捧着面走来,看到此时的情景,她疑惑地问。
“啊,没什么。”
我没说什么,只是扶正那个水杯后抽出纸巾擦干水渍,把垃圾一扔,就端起面前的味增拉面开吃,不再去看橙发男人。
一口下去我眼中放亮,兴奋地对老板含糊不清道:“真好吃,老板你的手艺太好了!以后我可以常来吗?”
本来还担心这么空的店里东西会不好吃,虽然我不会做吃到难吃的东西就不给钱这种无敌的事,但真不好吃的话肯定心情也不会好。
但反而超出我的预期了呢。
我高兴地想。
“哈哈哈当然啦,我还感激不尽呢。”老板抱臂,爽快地笑道,“下次给你打八折。”
“谢谢老板!”
“……”
背靠电视的橙发男人一直不说话。
背景里《冷死人间》的剧情还在继续,听着家长里短的争吵,中途还插播了一条有关一辆警车飞上飞船的新闻……警察啊警察,我感慨地想,就这么放松地嗦超级美味的拉面,余光还在注意那个男人的动向。
根据橙发男人的表现,对二次元文化较为熟悉的我一番思考,猜想他可能是怕生而不是对我没好脸色吧。
毕竟碰倒水杯后,人家也只是想默默地擦干净,在我一直不礼貌地看他时他也没说什么。
隔了半晌,橙发男人才慢慢从电视机前移开,他碗里的面还有很多,正在热腾腾地升起鲜香的气味,又或者他考虑到别的什么,男人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又沉默地扯下面巾,和我并排坐地吃拉面。
安静而专注地吃面,时不时又看几眼电视里《冷死人间》的剧情,只是这样而已。
或许只要我又有什么动作,他又会像一只过于畏生的橘猫从我旁边跳开再跑路……但至于橙发男人为什么不换一个位子,我并不清楚。
吃完后我看了眼时间,发现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不少,看来这家店的拉面味道真的很不错。
心满意足地摸下很饱的肚子,这可完全抚慰了我在真选组半日游后受伤的心灵。
啧,警察。
我不爽地在心里啧一声。
虽然这半日游让我看到真选组不显露于外的一面,但那个想诈我的土方十四郎还是让我心里不得劲,和土方先生一对比,连抖艾斯的冲田总悟都变得良善不少。
真是的,这两个人害得我在登势女士和坂田先生面前丢尽了脸……虽然脸面这种东西我早就用来当搓澡巾以搓掉不值钱的节-操了,但偶尔还是会在意的吧!
行了,吃的差不多了。
正要走,见身旁的橙发男人似乎也还没离开,我略一沉思,抽出一张纸巾后又从口袋掏出一只笔,往上面写了点字,便折起来,搁在橙发男人那个方向。
不去看橙发男人,至于他是看还是扔掉也并不再关注,我付款后朝老板笑着说了一句:“走了,老板生意兴隆啊。”
“承你吉言了。”老板笑了,朝我挥手,“客人再见。”
而后我推帘而出。
……
“……”
齐藤终垂眼,沉默地看那张纸巾。
这漫长的一个来小时对他来说非常相当更加漫长,内心不断在自己和自己对话,自己再吐槽自己,如此来回反复……内心话多到他本就有些饿的肚子在进食后虽然确实是吃饱的,但还是少了点心理上的饱腹感。
而现在,看向桌上那张单薄的纸巾,齐藤终也还是不断思索着这样那样甚至和它无关的事情……
“客人?”
那个老板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她端起身旁那位小姐的已经空了的碗,指了下齐藤终盯着的那张纸巾,“我帮你把它……”
话音未落,齐藤终伸手拿走了纸巾。
“……请继续慢用。”
老板颇为奇怪地收回目光,然后把那个空碗收走了,只留下齐藤终面前的汤碗。
“……”
齐藤终折开纸巾,翻看上面的字。
「同桌,如果吓到你我很抱歉T^T」
上面写的,只是这一句而已。
“……”
齐藤终把纸巾拢进袖中,又从中拿出一块写字板,他垂下眼看写字板,而上面也有一句不完整的话。
「傍晚重播的《新选组!》很……」
傍晚重播的《新选组!》很好看,齐藤终是它的忠实粉丝……本来在旁边的那位小姐提到它时想推荐的,但是感觉太冒昧了,会不会觉得他的字丑,会不会觉得用写字板的行为很怪异,会不会认为他很不礼貌连话都不说,会不会讨厌会呼吸的男人和自己说话,会不会她其实是超级赛亚人……
诸如此类的想法不断衍生,在听到那位小姐拒绝老板的话时,齐藤终捏紧写字板,感觉自己作为一个陌生人果然还是太自作多情了吧……不行啊,超级尴尬的,肯定太唐突了,还是假装什么也没做吧。
正要把写字板收回,却不小心碰倒水杯,看到水渍蔓延到那个方向,而那位小姐转过脸,不知带着怎样的目光一直在打量他……现在去火车站跳到轨道下面还来得及……齐藤终满脑子都在刷屏这句话,对之后自己的行为已经没什么印象。
只是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因为她和他说话而逃到电视那边寻求《冷死人间》的庇护了。
齐藤终:……
看着那位小姐递纸巾的手停在半空,而老板也正要走过来,齐藤终恨不得一头撞进《冷死人间》,而那位小姐却无事发生般将此事轻轻揭过,没换座位还是和他并排坐……
本以为她是不想理会他这个没礼貌的陌生人了,结果……
没有把写字板的字给她看,但那位小姐倒是也写了送他的纸条……齐藤终轻捏袖中的纸巾,将它夹进了他的《监察笔记》,仿佛心中有了点信心,本想把钱放在桌上就走的动作停下,他拿起写字板刷刷地写,然后举起向老板展示。
「你好,我要结账Z」
……
已经把刚才自己写的纸条忘得差不多了,我打了个哈欠,然后背手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在歌舞伎町又晃悠了好久。
一会在广场看几个老头下棋,一会在桥边看钓鱼的人空军后捶地骂街,一会在商场里吃点免费试吃的小零食……吃饱喝足就是舒服,等明天上班肯定就没那么轻松了。
直到日沉西边,我才走回恒道场。
结果却发现大事不妙。
恒道场和室内。
“什么?!”
“哐当——”我震惊地拍桌,一眨不眨地看着志村姐弟:“什么叫今天上电视的那个新闻和你们有关?!什么叫阿妙差点就去高叉泳装涮涮天国?!什么叫新八君被辞掉了……哦这个倒是没什么。”
“什么叫我被辞掉没什么啊喂!”身上有些狼狈的志村新八朝我喊道,“我可是失业了!失业了啊喂!”
“因为早有预料了嘛。”那个混蛋老板你死定了……我这么想着,然后抓住志村新八的手为他高兴,“而且你不是说你找到新工作了吗?我们新八君真厉害呢。”
“也、也没有啦。”
被我抓住双手,志村新八小声地说,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又不做声了。
怎么和山崎君一个反应……我不解地思索,是因为两个人都没什么时髦值吗?可怜的新八君,我怜爱地拿出纸巾以之前擦桌子的力道,擦擦他沾了灰尘的脸。
“久、久世小姐我自己来就可以……”
新八君力度不大地反抗我。
“啊呀。”
志村妙扶脸,打断我们的动作:“我和阿新其实也没什么,倒是清你今天不是去拜访长辈吗?怎么样?还顺利吗?”
我:……
“久世小姐!”志村新八挣扎道,“纸巾要塞进我嘴……唔唔!”
“那个……也还顺利吧哈哈。”我收回手,抚向后脑勺干笑两声,然后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新八君不是又找到工作了吗?是在哪里啊?这年头武士可不好找工作呢,是哪位好心人收下我们的新八君啊?”
“这个啊……”
志村新八解释了一遍来龙去脉。
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后,我:……
“万事屋……阿银?”
我颤抖地问出这个名字……旦那你今天的经历怎么这么丰富啊喂!上午被警察抓走,中午女装救我后去吃巧克力芭菲的时候又救了被欺负的新八君,下午再开警车上飞船救阿妙什么的,精力太旺盛了吧!而且怎么一直在救人的路上啊喂!果然那副无精打采的表面下有一颗想当超人的心吧!
“怎么?”志村新八问我,“久世小姐是认识他吗?”
“不,不一定呢。”说不定万事屋这个行业还挺风靡江户的,而阿银阿金之类的人名也和老兵烧烤一样满大街都是……于是为了确定,我继续问新八君,“你们的那个万事屋阿银是银发天然卷,而且眼睛是红色的吗?”
志村新八有些讶异地点头:“是的,久世小姐你真的认识他?”想到什么,志村新八补充道,“那位叫坂田银时的万事屋老板和久世小姐你的发色相同,我和姐姐还无意间提了嘴,结果他也是和你一样,一脸便秘地说江户银发的人怎么这么多……原来你们认识啊,难道久世小姐你和他有血缘……”
想起坂田先生女装假扮我的母亲后,我:……
“没有,绝对没有,肯定没有!”
我义正言辞地反驳新八君:“我可是家里的独苗!”
“清。”
志村妙开口,我和志村新八看向她,她微笑着扶住下巴,若有所思地问我:“是不是今天发生了什么?”
我:……
志村妙皮笑肉不笑:“清。”
“啊哈哈哈,为了庆祝旧八君换工作了,阿红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啊哈哈哈。”
“……怎么能做到两个人名字都叫错?”志村新八无奈地睁着半月眼,“久世小姐,你的反应太可疑了,还是从实招来吧。”
“久世清。”
志村妙笑着叫了我的全名,她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是不是今天发生了什么?”
感受到险恶杀气的我:……
我移开视线,假装小事一桩地比手指,含含糊糊地解释道:“其实……”
五分钟后。
“哐当——”志村新八震惊地拍桌,仿佛大脑接收过度般对我大喊道:“什么叫去凑热闹结果被警察抓走?!什么叫去拜访的长辈家楼上的万事屋老板一起被抓走?!什么叫周六也要去那……久世小姐,你的双休在哭啊,哭得超大声的。”
“啊哈哈哈,”我谦虚地摆手,“也没有这么厉害啦。”
“没在夸你!”
“清。”一直在听的志村妙把身体正对向我,她极为缓慢地开口,“把歉礼备上,不要失了志村家的礼数。”
“好、好的!”
我大声道。
“阿新,到时候和清一起去吧。”
“好、好的,姐姐!”
同样变紧张的志村新八大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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