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管事闻着树木被烧时烟熏火燎的气味,看着坑坑洼洼的院落,听着王妃气急败坏的吵闹,紧紧地抱着怀中账本,非常不知所措,一瞬很想伍家娘子,虽然打人,但也没有冤枉人,还把账目之事解决了,如今,眼前这两位看起来都不像解决问题的。
终是等到连浅水潭都填平。
曾大管事跟着刘玉枢,一路快到了浴堂,忙问道:“王爷,那月例......”
刘玉枢脚步微顿,转身去了寝殿。
曾大管事等了片刻,接过刘玉枢递来的一张私贴,听着吩咐:“去娘子庄子上,找她的那个女侍卫,写个条子,把下半年的府中所需月例钱币都调过来。”
刘玉枢只觉身上的烟味更重了,忍着不耐继续吩咐道:“调来的钱存在我的私库里,王妃的下人以后都不用发月例了。”
顿了顿,又对绿玉道:“你去吩咐韩厉和康许,以后季俸他们亲自去领。”
曾大管事躬身:“王爷,上一季俸就是康典军亲自去的。然后王妃才截下来。”
刘玉枢只觉头疼:“为何不同我讲?”
曾大管事声音更小:“那几日是回门之日,王爷您去冲虚观小住。之后......”
“行了。”刘玉枢一挥手,不耐道:“你先把月例发了,再多发上一个月的,别烦我了。”
......
苏绵忆等了一日,又一夜,第一个来看自己不是二表哥,也不是父亲,更不是相熟的宫中姑姑,而是自己一门心思教养弟弟的母亲。
苏夫人看着坑洼不平的院子,焦黑的尘灰,被填平的水潭,忧心忡忡道:“绵忆,你到底同靖安王怎么了?他要如此?”
苏绵忆委屈极了,缩在软榻上一言不发。
身侧伺候的嬷嬷只好低声把事情原委复述给苏夫人。
苏夫人听着从蹙眉,到凝重,最后不解极了:“绵忆,贤妃若需挪用靖安王俸禄,财物,便自己遣人来要,你为何要如此做?”
“而且,你此处离花园也有一段距离,并不吵闹,烧人家王爷的雁房做什么?”
苏绵忆更委屈了,把头蒙了起来。
嬷嬷只得道:“王妃是听下人说,雁房是伍家那个用来养王爷送的一对大雁的。激愤之下,就烧了。”
“是宣郡夫人。”苏夫人纠正道:“人家也是圣旨亲封的,不可无礼。”说着不住叹气:“区区几只大雁,值当什么。”说着指了指狼藉一片的院子:“那些古树可是...罢了,那俸禄呢?”
苏绵忆似是被气到了:“什么宣郡夫人?!哪有这种品阶?!还不就是她,把姑母在王府中的人都发落了,若不是我压着,谁动得了那些钱粮。”
苏夫人拿起小几上的茶水,喝了几口,压了压火气,尽量不去置喙贤妃,耐下心道:“你是靖安王的王妃,哪有王妃把自己府中财物运向外人的?不说别的,王府中如此多人,吃穿用度该如何?用你的嫁妆填么?诺大王府,长此以往,你的嫁妆...够填么?”
苏绵忆噎了噎,喃喃道:“那表哥也有私库么。还有那个什么宣郡夫人,直接不往府中送进项了,表哥送了她那么多东西,她直接把库给封了。那些人都不敢开她的库。”
苏夫人听着青筋直跳,把茶盏中的茶水一口喝完,放弃了讲利害,有些无望地问道:“那你与靖安王可夫妻恩爱?此事你多有不妥,你去做些吃食羹汤,去向王爷赔个不是?”
“母亲,你说什么呢?!”苏绵忆猛地坐起:“他毁了我的院子,凭什么是我去赔不是?”
苏夫人斟酌着言语,余光看到一侧的嬷嬷对自己轻轻摇头,心下一惊,不确定道:“绵忆,靖安王待你如何?”
苏绵忆不明所以:“表哥不一直那样么?”
苏夫人低了低声音,问道:“你嫁入王府也两月有余,靖安王...多久来看你一次?”
苏绵忆终是反应了过来,侧了侧脸:“表哥...不怎么来。”顿了顿又道:“表哥自小就不爱和人亲近,总觉得别人要害他似的。”
“那宣郡夫人之前在王府守夜么。”苏夫人蹙眉道:“绵忆,趁着现在王府没其他人,抓紧生个儿郎。”说着不由自主又看了一眼院中:“否则若宣郡夫人回来,或者又有了别的新人,你们夫妻恩情就当真淡薄了。”
苏绵忆冷哼一声:“她们只是一味谄媚,没有家族,亦无风骨,我是王妃,她们生了孩子又能如何?”
“到底是谁教的你这些?”苏夫人看向四周宫中赐下的嬷嬷,换了话头,拉着苏绵忆的手,温声道:“绵忆,随母亲回家住两日吧,让人修缮一下你的院子?”
苏绵忆终是不情不愿地随着母亲回了苏府,不情不愿地听母亲身边嬷嬷讲夫妻之道,中馈之道,甚至不情不愿地学着煮汤。
苏夫人终是无法置苏绵忆不顾,带着亲手煮的甜汤找到了苏侍郎,聊了几句家常,开口道:“郎君,你能同贤妃娘娘提一提,不要让绵忆再做些惹怒靖安王之事了。绵忆年少,初入王府,如此行径,当真不妥。”
苏侍郎放下手中汤盅:“靖安王烧了我从本家移栽的百年古木就妥当么?”
苏夫人不愿聊古木,还是道:“若着实急用钱财,咱们自家也可腾挪,何至于此啊。”
苏侍郎不愿细说钱财去向,摆手:“那是姐姐的意思,你不要管了。”
苏夫人也有些生气:“贤妃娘娘什么意思?”
“姐姐很疼爱绵忆的。”苏侍郎垂眸,看着盅中的白汤:“夫人你就不要忧心了。”
苏夫人琢磨着话中之意,思量了片刻,想起族中被压着死死的旁支们,蹙眉道:“你们把靖安王当什么了?”
苏侍郎把汤盅推至一侧,开口道:“又不是第一次如此,好了,你不要再管了。”
苏夫人只得离开,辗转一夜,思绪繁杂,面色十分不好。
苏绵忆早晨请安,看着向来对自己不算亲昵的母亲,因自己之事如此焦心,终是开口道:“母亲,只要二表哥能承继大统,无论是宣郡夫人,还是被烧的古木,都不算什么。表哥说不想娶我,我不还是当了王妃么。”顿了顿,不顾苏夫人不算好看的脸色,继续道:“待到那时,表哥自会与我修好的。”
苏夫人只觉喘不上气,抚了抚胸口,反问道:“今上那么多皇子,还有嫡子,绵忆,若贤妃与端睿王功败垂成,你待如何?”
苏绵忆面色淡淡:“我自小养在贤妃娘娘膝下,若事情至此,我,父亲,母亲,苏家,谁都得不了好。”
苏夫人心下发寒,当初贤妃非要接绵忆进宫养,为母家争权夺利,单纯因喜爱小侄女么,心向母家么。
苏绵忆继续道:“姑母...母妃叮嘱我,表哥自小被今上纵容,不知轻重缓急,易被外人蛊惑,我作为王妃,自是要约束表哥的。表哥日后自会回心转意,念我的好。”
苏夫人闭了闭眼,已知多说无益,挥了挥手,道:“母亲头疼,帮我传府中医师过来。”
......
白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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