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不语摇头,认真道:“她累了就睡一日,吃很多。要是吃得不多,睡数日,或者断断续续生病,那就是不开心。”
“怎么说?”
曾不语回忆道:“我记得有一次她同家中人生气,就来我师傅的院子里睡了数日,话少吃得也少,之后就不提她的家人了。过几日就好了,不必管她。”
绿玉余光扫到刘玉枢不悦的脸色,忙斥道:“曾队正,娘子千金之躯,不可胡说。”
曾不语嘴角抽了抽,赶忙请罪。
刘玉枢开口道:“她为何不开心了?”
曾不语绞尽脑汁,不确定道:“天太热了?”
刘玉枢一挥手,绿玉忙让曾不语退下。
绿玉劝道:“王爷,不若问问娘子吧。若当真身体有恙,娘子自己不会一无所知的。”
“她说她无碍。”刘玉枢垂眸看着桌上茶盏:“你觉得她无碍么?”
绿玉灵光一闪,道:“许是娘子夏日就易倦怠,去年娘子不是也无故生病,躺了数日,话也少。”
“去二哥府中那次?”刘玉枢回忆一瞬:“如今想想,那段时间她确实不开心,睡得久么?”
绿玉点头:“好像是。”
......
曾不语出了殿门,思量片刻,脚步一转,来到寝殿殿门,通报了守门侍女后,才进入寝殿,就看到伍拾宣和衣躺在软榻上,手中抱着薄裘,双眸合拢,似睡非睡,不由凑近,仔细端详,才道:“宣儿,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去和王爷说,别这样,挺吓人的。”
没看到伍拾宣动作,又继续道:“如果你真的睡着了,我都站你旁边这么久,还发声了,你肯定醒了。”
听着仍旧均匀的呼吸,又道:“要不我去把双子给你叫来?”
伍拾宣睁眼,温声道:“语姐姐,我可能庇护不了你们了。”
曾不语愣了一瞬,不解道:“宣儿,你在说什么?”
伍拾宣不答,指了指博古架上的一个匣子:“那里是一匣金子,你带着府中所有你的人,都去庄子上守庄子和打理酒肆铺子去。”
想了想又道:“我这几日会让人封死我的私库,帮我在庄子里挖一个地库,之后所有进项你都存在庄子里。如果是王爷要,你再给。若有事,直接找王爷,凡事听王爷的,知道了么?”
曾不语听着直蹙眉:“这是怎么了?是我们出什么差池了么?”
伍拾宣摇头:“语姐姐,听我的,我这么安排定然是想保全你,不是害你。”
曾不语一把拉起伍拾宣,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你没事吧?”
伍拾宣重新躺下,闭了闭眼,有气无力道:“我也自会保全我自己的。去做吧,若我需要什么,会让人给你传信的。”
曾不语看着伍拾宣不愿多言的样子,试探道:“那双子呢?他们偶尔在王府住,偶尔到处跑,要让他们随我去庄子上住么?”
伍拾宣眼也不睁:“让他们来找我,我有些事情。”
曾不语心下稍定,应下便出了殿门,还有事情能做,应是状况不算太差。
艳阳西落,红霞满天。
刘玉枢看着起来用膳的伍拾宣,神色恬淡,姿态懒散,拉着伍拾宣走到内寝,开口问道:“宣儿,今日来请平安脉的医师说你有些疲累,你自己觉得呢?可有哪里不适?”
伍拾宣摇头:“王爷,我无碍,只是有些倦怠。”
刘玉枢温声道:“你知道你近几日要睡八九个时辰吧?若有何气闷之事,要同我讲。”
伍拾宣靠在刘玉枢怀中,听着心跳之声,均匀而有力,静默半晌,声音浅淡:“王爷,你想一下,今上一般何时无故重赏?我洗手做羹汤几日,就可得那么大一株珊瑚?”
刘玉枢不以为然:“那是我在宗庙陪着道人们做法事,父皇赐点什么安抚一下。”
“王爷,上次今上赐你如此多珍宝财物,还能全都送到你手,是什么时候?”
刘玉枢回忆道:“上次...是...”一瞬想不起来,赏赐常有,但是有时候不够珍奇,有时候不到自己手中便被贤妃半路劫走了,是不会全部都到自己手中,心下一惊,不由问道:“宣儿,你是何意?”
伍拾宣听着耳畔些许快速的心跳,声音愈小:“今上念王爷赤忱,但要收回之前所应之事,便补偿我些珍宝财物,望我敬受皇恩。”
说着起身抬眸看向刘玉枢的双眼,笑道:“王爷,时不在我,我运气...终是差了一些。”
刘玉枢反手拉住伍拾宣,思绪繁杂,不由问道:“为何?”
伍拾宣温声道:“蝗灾之区辽阔,为清蝗虫,安民心,朝廷一斗米换一斗虫。许是朝中与宗室金银有余,而存粮不足。那...总有世家存粮足。”
刘玉枢猛地站起:“这都什么事?!我要去同父皇说!怎能如此就被挟制?!”
伍拾宣紧紧拉住刘玉枢的双手,道:“王爷,这次赏赐足量足额,全都送到府中了。”
刘玉枢不解地看向伍拾宣,思量着伍拾宣话中之意,赏赐到受赏之人手中不是应该么...也不是,自己过去的赏赐并不是全部都到自己手中了,但是,这次到了...财物从内库出库到出宫,也同从前无甚区别。
伍拾宣拉着刘玉枢慢慢坐下,继续道:“灾年粮价高,朝中各部皆需钱粮,你说,向世家赊卖的粮钱付了么?会付么?若世家说是进献,那要赏些什么?”
刘玉枢闭了闭眼,一瞬也只觉倦怠,哪怕自己是相传深得皇恩的皇子,哪怕自己所图不多,哪怕自己过去一年种种筹划,应诺,哪怕伍拾宣没有行差踏错过一次,哪怕父皇不喜世家牵制,却也终究不及权势钱财,却也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伍拾宣静静坐了许久。
刘玉枢终是睁眼,冷声道:“我绝不受这个气,这是要摆布我多久,我不会接这个旨的,能把我怎样?世家要逼父皇废了我么?”
伍拾宣温声道:“王爷,咱们再想想,从长计议。”说着起身拉着刘玉枢向寝殿外走,笑着道:“走吧,王爷,咱们先用膳。”
刘玉枢对着桌上饭食,食欲全无,气闷不已。
伍拾宣放下银筷,拉着刘玉枢站起来,向殿外走。
刘玉枢闷声道:“怎么了?”
“王爷,陪我去走走路。”伍拾宣拉着刘玉枢出了殿门,在游廊上慢走:“否则勉强用饭食,会积食。”
刘玉枢看着天际的晚霞被暗光淹没,道:“怪不得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了。我明日进宫去打探打探。”
伍拾宣轻抚着刘玉枢后背,看了看四周,道:“王爷,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先君臣后父子。”
刘玉枢默然地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又开口道:“我去找皇后。”
“王爷,宜静不宜动。”
刘玉枢脚步一顿:“为何?”
伍拾宣顺着刘玉枢停下,同样看向天际暗光:“咱们不知今上是如何应的苏家,不是么?”顿了顿又道:“若苏家请的是赐死我呢?今上许是已经很偏向我了。”
“王爷,你答应过我,护我周全的。”
刘玉枢一脚踢向游廊梁柱:“他们什么东西?!”
伍拾宣一把拉住刘玉枢,没让刘玉枢踢到梁柱,温声道:“王爷,何必再伤了脚。”
刘玉枢被拉着走回寝殿,看着有些凉掉的羹汤,上手推到地上,指着殿门口的侍女与管事,开口就骂:“羹汤凉了不知去温着么?要怎么用?”
伍拾宣示意着管事收拾一地残羹,拉着刘玉枢走到后寝,听着刘玉枢破口大骂着苏家,周家,王家。
刘玉枢似乎是骂累了,喝了半盏茶水,忽地开口道:“为何就没人听我说话呢?我给苏家,给二哥,给苏绵忆,说过数次,他们不知道是我让你如此针对苏绵忆么?非把她嫁进来做什么?!”
“做一品亲王妃。”伍拾宣重新把茶水斟满:“王爷你是应天时而生的皇子,颇受今上爱护。世家傲气,自然要给受宠的娘子最好的,也自然会给掌上明珠配齐人手,进王府也不会吃亏的。”
刘玉枢冷笑:“父皇哪里爱护我了?我如今才觉,原来赏我的财物也是能齐全地到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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