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典军告诉我的。”伍拾宣分着肉羹,应道:“我推演了一下,若是能把调令从户部发出来,是步好棋,所以,大约是真的。”
刘玉枢低头喝了几口汤羹,又道:“你父亲...怎的一惊一乍的?这个调令没有那么容易从户部发出来的。”
“吓得吧。”伍拾宣也拿起汤勺:“吓一吓好,机警。”
刘玉枢吃完盘中肉菜,把银筷放下,摇头道:“宣儿,你今日开口君君臣臣的,读书读的?”
伍拾宣咽下口中肉羹,抬眸道:“我看了那么多旧折子,不能什么都学不会呀。”伸手舀出一盏粟粥:“王爷,咱们不若去宗庙或者道场祈福吧,茹素抄经。”
刘玉枢叹气,伸手索要粥盏:“很累的,那么一车车钱粮送去,不能解难么?”
伍拾宣把自己的粥盏递到刘玉枢手中,又重新舀了一盏:“今上近来定十分忧心,生为人子,怎能安睡饱食。”顿了顿又道:“既然足量钱粮都送出去了,若灾情有缓,是苏家办事得力,也是王爷孝感上苍。若灾情不减,便是苏家办差不利,但王爷赤忱,会诚祷至灾民得助。”
刘玉枢手下粥勺一顿,默然片刻,道:“好吧,我明日上表。”说着只觉甜粟粥也不甚可口了,把盏一放:“这要多少天啊,太折腾了。”
......
伍中尉一夜无眠,反复思量,第二日便托了相熟的朝臣四处打探,两三日后,方才得知,自己确是被户部提起过,不过,调令被压了下来。
越想越心惊,只得再次来到靖安王府请见。
守门的管事稍一行礼,应道:“伍中尉不知么?王爷去宗庙祈福去了。”
伍中尉愣了一下,又问道:“管事,能通报一下我家大娘子么?”
管事摇头:“王爷去祈福,娘子定然要跟随,也不在府中。”顿了顿,嘱咐道:“伍中尉,你万不可去宗庙叨扰,祈福仪程不可打断。”
伍中尉连连称是,只得又托人打探宗庙之事,方知是靖安王简衣茹素为灾情祈福,只觉一言难尽。
一月不到,陇西大雾连绵,暴雨如斗。
侍奉在御前的双喜公公静侍笔墨,就听看着奏折的今上开口问道:“双喜,小七还在宗庙么?”
双喜忙躬身道:“前去探望的小明子说,七皇子布衣素食,白日同道人们祷告,傍晚抄经,从不间断。”
“倒也诚心。”圣人翻阅着折子,蝗虫因阴湿天气,翅绿低飞,被当地农人捕获,以蝗换粮,初有端倪的民乱消弭于无形,思量片刻,又问道:“伍家的大娘子也陪着么?”
双喜应道:“是,伍家大娘子也陪着七皇子布衣素食,七皇子的餐食,汤药,衣袍尽皆是伍家大娘子操持,偶也陪着王爷抄经。”
“小七病了?怎得需用汤药?”
双喜应道:“近来天热,宗庙也不曾置冰,七皇子多少有些不适。上次小明子去探望之时,说要为七皇子运冰,七皇子不让,说要有始有终。”
一室寂静,只闻折子翻动之声。
“小七如此诚心,民众可知?”
双喜似是思量片刻,微微摇头:“许是不知,七皇子向来只顾自己。朝臣所知都不多,只有伍中尉天天打探宗庙之事,许是想女儿了。”
“哎,小七这性子啊,听政一年有余,也无大进益。”
双喜应道:“许是七皇子年纪尚轻。”
“罢了,罢了。”
御书房鼎钟中冰块融水滴嗒。
京郊宗庙,伍拾宣守着药炉,看着汤药水汽。
白檀看着伍拾宣额角的汗水,开口道:“娘子,要不我守在药炉?您去厅中吹吹风?”
伍拾宣摇头:“此处守卫太松散了,我得自己看着。”
白檀点头:“那我去厅中吹吹风?”
伍拾宣摆手:“去吧。”
白檀跑去前厅,躲在阴凉处喝着凉茶,数着日子,不知要在此处待多久。
韩厉看着白檀乘凉喝茶,蹙眉问道:“娘子呢?王爷呢?怎得你如此闲适?”
白檀向后厅一指:“娘子在熬药,王爷在念经。”
韩厉摇着头,径直走去后厅,只觉更加闷热,道:“娘子,陇西天气有变,灾情有缓,王爷何时回府?”
“祈福么,至少要够七七四十九日。”伍拾宣仍旧看着炉子:“若那时,赈灾顺利,四十九日足,再回府。”
韩厉扫了伍拾宣带着汗水的鬓发:“不若我从府中调两个人伺候?”
伍拾宣抬眸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后厅,声音几不可闻:“韩典军,王爷是今上亲子。今上怜子,是日日有人来此探看的。”
韩厉一愣:“不是就来了两趟么?”话落一愣:“难道是.....”说着也看了一眼后厅四周,房梁,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忙道:“是,我等定守好王府与宗庙外围。”
言罢出门,路过前厅,扫了一眼已经开始打盹的白檀,也不怪王爷青睐伍家娘子,若伍家娘子办差,定是个很得力的。
数日过后,灾情渐消,京城坊市重兴,歌舞渐起。
刘玉枢靠着车厢软垫,扫了一眼窗外,对一身布衣的伍拾宣道:“你这一身农家妇人装扮,又日日做饭熬药,真可惜我不会种田。”
伍拾宣笑道:“王爷,农人可日日喝不起汤药。”
刘玉枢叹气:“你说,雾天大雨,祈福当真有用?”
“不知。”伍拾宣摇头:“但是,今上定然觉得自己有个称心的皇子。”
刘玉枢默然片刻,打量着伍拾宣:“我怎么觉得你瘦了?你做的饭食皆宜入口,自己不爱吃么?”
“做饭烟熏火燎。”伍拾宣摸了摸自己上臂:“我又不喜吃素,胃口不好。”
刘玉枢不解:“那为何你会做素菜吃食?”
伍拾宣也看向窗外:“有段时间我想开个铺子,便四处学了学。舍出些钱财,厨子们多少都愿意教一些。不是什么难事。”
刘玉枢找出车内点心盒子,递给伍拾宣,问道:“那你哪来钱财呢?”
伍拾宣接过点心,闻了闻,也胃口缺缺,放在一边,笑道:“王爷,就我的身手,小钱不是随手就来。况且,我父亲拿我没办法的,实在没钱了,便找他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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