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喻庆山照例是要去哥哥姐姐家拜年的。清早他就梳洗整齐，换上新衣裳、新鞋子后，他对着穿衣镜照了照，满意得不得了。
刘瑞英也装扮一新，对着镜子把头发理了理，说：“今年有空了，我也去烫个头发，你说好不好？”
“好啊，”喻庆山说：“我看兰英烫的头发就不错，赶明儿叫她带你去。烫个头能花几个钱？别舍不得！”
刘瑞英又打开一盒雅霜，用手指挑了点抹在脸上，还把手上剩下的那点都搓揉到喻庆山脸上了，“给你也沾沾光。”
喻庆山笑道：“我一个大男人，抹得香喷喷的，看遭人笑话！”
“哪个会笑话你？”刘瑞英不以为然：“以前想抹这么好的东西还想不到呢，现在有擦脸油了，还嫌它香？”
以前他们抹脸抹手，都买蛤蜊油。一个贝壳形状的盒子，揭开来里头是浓厚的油脂。那个东西防皴裂是顶好的，刘瑞英现在也经常用。只是抹脸却嫌油太厚重，容易让皮肤变黑。前不久秀水买了几盒雅霜，给她一盒，刘瑞英平时不大舍得用，也就是过年了才抹一抹，出门走亲戚香喷喷的，显得档次高。
她把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的，才下楼去，系上围裙做早饭。初一的早饭照例是煮汤圆，外加团年宴的剩菜，也很丰盛地摆了一桌子。只可惜秀水和秀竹早起没多少胃口，只吃了几个汤圆就搁下了碗。
“怎么？都留着肚子准备去姑妈家吃好的？”刘瑞英笑。
“昨晚吃太多零食了，一点也不饿。”秀竹说着，跟着电视上重播的春晚节目哼唱起来，“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你的双眼……”
“这个歌好听，”刘瑞英也扭头看了两眼，“这男的叫啥名字来着？长得真帅气。”
“毛宁，人家叫毛宁！”秀竹说：“再帅也没有苏有朋帅！”
“苏有朋是谁？你们班的？”喻庆山疑惑着，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小晟也很帅气……”
连刘瑞英都跟着笑了起来，“苏有朋是歌星，唱歌的！你闺女就喜欢他！小虎队知道吗……”
等大家都收拾好，喻庆山把三轮摩托从车棚推出来。车是早就擦得油光锃亮的了。因为平时很爱惜，骑了一年还跟新的一样。刘瑞英朝车厢里摆了好几把椅子凳子，说：“快走吧。秀明他们肯定还等着呢。”
秀水却又提了一袋年礼，对喻庆山说：“爸，等下你开车绕到棉花采购站宿舍那边，我给高家把年礼送过去。”
喻庆山答应了，三轮摩托突突突地驶出院门，顺着笔直宽阔的小庙大道朝城里驶去。市区店铺都关着门，平时热闹的大街上冷冷清清，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也都是拖儿带女去走亲戚的。路边间或有人放鞭炮，啪啪的响声在街道上传出很远。
等到了采购站宿舍附近，秀水让喻庆山停在外面等着，她自己提着年礼进了巷子。顺着单元楼道上了二楼，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高晟在门里笑着道：“新年好！”
“新年好！”秀水打量着他，就见高晟穿着自己亲手买的毛呢大衣，里面是灰色羊绒衫，看着特别气宇轩昂。早上她爸说他帅气，还真没说错。
“这身衣服穿着好帅啊！”秀水满意极了，感叹道：“我眼光可真好！”
高晟有点不好意思了，忙把她迎进屋，又朝屋里大喊：“爸，妈，来客人了！”
大清早的，高家竟然一屋子亲戚。房间里传来哗哗的麻将声。客厅里坐满了孩子大人，正嗑着瓜籽看录像，到处都闹哄哄的。
彭玉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见到秀水也忙笑容满面地互道新年好。高天海丢下麻将摊，从房间出来亲自接待。沙发上的亲戚们赶紧腾出位置，请秀水落座，高晟也泡了杯茶递给她。
“师父，就在这里玩，中午在家吃饭！”高天海语气诚挚地说。
“不了不了，”秀水赶紧推辞，又道：“您快进屋去吧，打麻将的人等着呢。”
高天海乐呵呵地寒喧两句，才进屋打麻将去了。秀水喝了两口茶便要告辞，彭玉梅苦留她吃饭，听说还要去别处拜年才作罢。
她拿个袋子装了好些高级糖果点心，硬塞给秀水，又把她送到了家门口。高晟忙说：“妈，我去送送，你做饭去吧。”
在满屋亲戚们好奇探究的目光中，两人下了楼，并肩往外走。路上高晟有点闷闷不乐，他从大清早就守在门口，跟个门童似的，一直等到了现在。好不容易秀水过来了，竟然没呆够五分钟就又要走。
他便带着几分幽怨说：“你啥时候有空啊，我爸妈说要请你吃饭的。”
“有空时再说。”秀水觉得这多半是两口子的客气话。做生意的人哪有闲功夫？不光秀水，彭玉梅和高天海也就过年这段时间才能好好歇两天。
高晟却很坚持，“一定要请的。你就说什么时候吧。”
“那把这顿饭留着，等你考上大学再说。”秀水顺口推辞。
几句话的功夫，巷子就到了头。高晟从未觉得这条巷子这么短，感觉还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已经没时间了。他和街边等候的喻庆山秀竹打了招呼，然后看着秀水上了后车厢，又满怀惆怅地看着车子远去，这才呼出一口白汽，慢慢往家走。
屋里他的姨妈们正在讨论秀水，“长得真标致，姐，刚才来的那是谁家姑娘啊？”
彭玉梅道：“那是小晟的师父。可别小看人家，特别能干！要不是她，小晟还不一定会学田径呢。”。
“哦……”高晟的二姨意味深长地拖着腔，“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啊？”
“这可说来话长了……”彭玉梅略加解释，又说：“对了她在服装精品城那边开了个店，我在她家买了不少衣服。有空你们也去逛逛……把酱油递过来，再尝尝这个凉拌菜咸不咸……”
正说着，高晟回来了。他没在客厅停留，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二姨没从姐姐那儿淘到什么有价值的八卦，转头去找高晟，推开房门朝里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高晟竟然在做作业！大年初一！地主家的驴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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