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铝土矿转手卖出之后,秀水有了闲心,这才发现,时代的大潮奔涌,给她带来了财富,却让小姨刘兰英失业了。
从去年开始,棉纺厂就经常停工。到了今年,更是几个月没开机器。工人们惶恐地等待着,人群中生出了各种猜测。半年停发工资后,有的人去市政府门口围堵了两次,更多的人纷纷自寻出路。
这期间的每一天,对刘兰英来说都是煎熬。有一天她又去厂里询问,什么时候能恢复生产。两个留守的工会干部都说不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等候上级通知。至于上级什么时候才有通知,那是谁都说不好的事。也许明天,也许明年。
刘兰英怏怏地下了楼,骑上自行车往回走,路过自己工作过的厂区时,就见偌大的厂房里空荡荡的,四处一片寂静,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只有小鸟在树叶间啼鸣。刘兰英心里空落落的,路上没忍住掉下了眼泪。
这里有她的青春、她的人生啊。还记得第一次走进棉纺厂,她的心情是多么激动和自豪。做梦都想不到,她一个农家姑娘有朝一日成为了工人!如果不是嫁给了伍为民,如果不是伍五叔帮忙,她依旧在家跟着公婆种菜呢。而现在,她戴上白帽子,穿上白围裙,就跟小学课本里的图画那样,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纺织女工。
这么多年来,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夜班白班从不挑挑捡捡,那时老大爱娜才几岁,婆婆主动把照顾孩子的事揽过去,让她好好工作。甚至怀着伍爱今的时候,直到孩子出生头几天,才在家歇了两天。要不怎么都说伍爱今皮实呢,他是在机器的轰鸣声中长大的。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不吵不闹,没让她请过一天假。
她的工作也换来了丰厚的报酬。除了工资,前些年厂里总是给先进工人发奖品,毛巾、茶缸甚至床单,刘兰英隔三岔五朝家里拿。从她上班起,家里的毛巾和床单没在外头买过,全是厂里发的。工资每月按时发放,时不时的还有奖金。作为一个工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感到安心的呢?
她以为可以这样干一辈子呢,怎么都想不通,这么红火的工厂,为什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刘兰英就这么流着眼泪,一路骑车回了家。然后她擦了擦眼泪才进门。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见她没了工作,他们跟她一样着急。她也不想让家里人心焦,可是拿起茶缸喝水时,看到“怀安县棉纺厂”的字样时,她就心里难受;拿起毛巾擦汗时,看到上面印着棉纺厂的字样,她就想流泪;甚至上床休息时,床单和枕套上也着棉纺厂几个字,刘兰英就又忍不住了,躺在床上不出声地哭。
家里这段时间非常安静,就连伍爱今都变得乖巧听话了。所有人都知道,刘兰英的心里非常难受,情绪时刻处在爆发的边缘。尽管伍爱民安慰她,棉纺厂不行了就跟他去干木工活儿,搬个材料打个下手也是好的;尽管伍爱娜也安慰她,她已经毕业了,家里有她和她爸两人挣钱,日子也不会有多难……但所有的安慰都对刘兰英失去力量,她沉浸在失业的惶恐和难过中不能自拨。
现在她不再反对伍爱娜卖服装了。如果自己工作了十几年的单位都能说垮就垮,那做小生意也没啥可怕的,更何况,她这么难过,也没力气反对了。孩子喜欢,就由着她去吧。
妹妹要下岗的事情,刘瑞英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有一天趁着店里生意不忙,她让喻庆山守店,自己去好好劝慰了刘兰英一番。先听妹妹哭诉了一阵子,刘瑞英才给她出主意,既然当不成工人了,何不跟他们一样,也在路边开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呢?
“你这样光流眼泪可不行。”刘瑞英说:“越哭越难受。但凡手里找个事儿做,也能分分心。实在不知道干什么,你就到我店里来吧,每天帮帮我。”
早餐店现在生意还行,现在小庙大道这边已经形成了过早一条街,很多人专程从城里跑来吃早饭。其中豆腐包店是最早开张的,回头客也最多。对此刘瑞英是非常满足的。只要店里有生意,她再累也开心。两口子鼓足了干劲儿,准备今年给秀竹挣点上学的钱,再给秀水挣点嫁妆钱。虽然秀水也有个服装店,但为人父母的,哪能不给孩子提前准备嫁妆呢?
伍为民也觉得刘兰英闷在家里不行,好说歹说的,也劝她去刘瑞英店里帮忙。刘兰英拗不过他们,只得到店里去了。干起活来才发现,人一旦忙起来,就真的能忘掉很多忧愁。
自从刘兰英过来,喻庆山便支起了油锅,每天炸糯米糕,煮新鲜的豆渣合菜。品种多了,人气比之前更旺。刘瑞英照旧收桌子洗碗,兼带着炸糕煮合菜,刘兰英在前面送餐收钱,迎来送往。看到路人就喊一声:“进来吃个早饭!”“新鲜的豆渣合菜、才蒸的豆腐包来!”看到别人进来了,心里就会涌上小小的成就感。
店里不忙的时候,她就去隔壁看伍爱娜卖衣服。服装店的生意也分淡季旺季,闲下来了伍爱娜就给她妈烫头发、涂指甲油。刘兰英从一开始很抗拒、到后来慢慢合作,只花了几天时间。伍爱娜给她妈把卷发棒卷得满头都是,再包一块热毛巾。刘兰英有时就顶着一头卷发棒去隔壁早餐店收桌子。
刚开始还不习惯,担心别人笑话她。伍爱娜说有什么好担心的?街上好多人都顶着卷发棒去买菜呢,也没见谁笑话。刘兰英便慢慢接受了,还把姐姐也拉过去烫头。姐妹俩顶着新烫的卷发,再穿一件好衣裳,着实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放暑假后,伍爱今每天都和刘兰英一起来这边,没过几天,刘子康也来了。两个男孩子每天清早在秀水的带领下跑跑步,然后秀水就骑车出门了。伍爱今很是怨怅,他大姐不在,他都没有对手练拳了。
“小晟哥也好久不来。”他幽怨地问他姐,“怎么他们都那么忙?”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闲?”伍爱娜抢白她弟,“高晟在集训。人家可是要考大学的,年底就要搞专业考试呢。听说现在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哪有时间过来陪你玩。”
伍爱今很想纠正他姐的说法,他们那不是玩,是很认真地在练拳,但是……算了,跟她说不清。有什么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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