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下意识瞟向周度的嘴。
当初周度骗秦桑说亲嘴就能生娃娃,此事败露后秦桑大怒,当天就把他赶出了卧房,还决定和他绝交三五个月。
不想周度第三天就请了大嫂做外援。大嫂过来把俩人一通臭骂,又勒令两人和好。
秦桑气周度告状,决定先和他绝交个三五年,结果周度说,一个吻换一个愿望。
没等秦桑同意,周度就一口亲在她嘴上,许久后才放开她,哑声说明天带秦桑去逛庙会。
秦桑拒绝的话就堵在了嘴边。她纠结许久,最后冷哼一声算是答应。
秦桑并不经常履行这一交换,但是她很喜欢亲周度。
周度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可嘴唇柔软红润,比小侄女的脸蛋还好亲!
可那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周度嘴唇照旧红润,但他颔下留了二三寸的胡须。
胡须不算长也不算多,打理得疏朗整齐,像一蓬清丽深幽的兰草,配着他清癯的面容尤其好看。
……也尤其像大哥!
秦桑能跳到大哥身上、能晃大哥的胳膊撒娇,但打小都只亲嫂子、不亲大哥,大哥怪她多少遍都没用。
亲吻交换的法子是不能用了。
秦桑默默收回视线,略一思量有了主意。
她盘腿坐下,很认真地盯着周度:“哥哥,我要回淮安。”
周度一怔,秦桑解释道:“这十年嫂子很想我,我必须回淮安看看她。”
哥哥?
周度眉毛微微挑高。
他七岁时去了秦家住着,彼时秦桑才五岁,岳父认真叮嘱秦桑照顾他这个哥哥。
秦桑便摒弃前嫌去找他,每次去都带着自己辛苦攒下来的糕点糖果,像一只衔来温暖欢愉的雀鸟,一点点把他从阴郁冷漠中拉了回来。
不过,这只雀鸟着实懵懂淳稚,根本不懂男女情意,他骗她吻他都不开窍,还照旧哥哥、哥哥地喊着,直到夜绘芙蓉后才开始喊他周度。
这是,又退回到兄妹的壳子里了?
周度苦笑一声:“桑桑,大嫂待你我有如母亲,你要孝顺大嫂,我自然不会阻拦。”
“可阿元他还小,整日整日缠着我要母亲……你留下来陪他几个月,就两个月,算哥哥求你了,好不好?”
“我当然会陪阿元,”秦桑不假思索地答允:“周度你放心,我和大哥一起,等他忙完了再回去。”
周度、哥哥混用么?和秦樟一并回去?
看来秦桑也不是全然疏远自己。
周度放下心来,决心先让秦樟在陕西待个一年半载,又适时地咳嗽起来:“那我代阿元多谢咳咳、多谢桑桑咳咳……”
周度捂唇咳得撕心裂肺,秦桑忙站起来替他拍背顺气:“又病了?风寒还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手背已经搭在了周度额头上。
周度体弱,像一个娇气的瓷娃娃,早年每逢冬春都会生病,有一年他病的重,还误了进京赶考。
手下温度正常,秦桑放心下来不免疑惑:“也不热啊,怎么回事?”
周度咳声渐消,但面上红潮未褪。秦桑倒杯热茶递给他:“先别说话,喝点水再说别的。”
周度果真忍着咳嗽乖乖喝茶。他平复片刻才道:“不是风寒,是咳疾。”
“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此处气候太过干燥,我公务又多,忙起来顾不得饮茶,久而久之总是喉头干痒。”
“桑桑记得多饮茶,不必忧心于我。”
“原来如此。”秦桑了然地点头。
秦桑周度都是南直隶淮安人,到北京后就发现气候干冷,护手润面的泽膏消耗很快,周度还在第一年冻病了。
陕西气候更加干冷,屋中地龙虽旺、但也更加干燥了,秦桑到此的第一晚就渴醒了,大半夜在屋中泼了好几杯白水,如今定时泼水都成习惯了。
“周度,你屋里洒水吗?”秦桑面带疑惑:“这里天气太干,咱们肯定不习惯的。”
周度默然无语。
他并不想别人进到他和桑桑的卧房,即便是洒扫婆子也一样;除开必要的洒扫,婆子根本进不来,更别说洒水了。
秦桑看周度这模样就懂了,不由扫视周度全身。
很瘦,面色不好,唇色也淡。
本来就一副娇娇弱弱的身子骨,动不动就病一场,何况现在水土不服又公务繁忙了。
“……睡前记得在屋中洒几杯水,这样就不会很干了,”秦桑大方地分享小妙招,又抬手打个哈欠:“对了,阿元想一起吃早饭,以后一起?”
周度应允,秦桑如释重负:“好啦,回去睡觉吧,我困了。”
也不等周度反应,秦桑趿拉着鞋朝床走去。
迷迷糊糊想着该让厨房给周度做些滋阴润肺的汤羹,免得娇气柔弱的周度又落下病根,那就麻烦了。
周度不清楚秦桑的想法,只望着她的脚。
足跟雪白/精巧,直白地袒露在鞋外。
方才他咳嗽,秦桑趿了鞋就为他拍背倒茶;如今睡觉也不避着他,可见并不排斥他,只是有些不习惯。
确定此事后,周度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秦桑的态度他已了然,今日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罢了,哥哥就哥哥。
他既然能从哥哥变成夫君,那自然就能做到第二次。
。
次日早餐四人齐全,秦桑抬筷给阿元夹菜,回头就发现自己碟子中多了颗剥了壳、白滚滚的水煮蛋。
再看周度,他又取了新蛋轻轻一磕,仔细剥了壳放入阿元碟中。
周度做事精细,细细的蛋壳连成一条,水煮蛋饱满圆润,一丁点也没有粘在蛋壳上。
他手指修长白润,与蛋白一般无二,只是手指太细,瞧着有些可怜。
周度盘中未有鸡蛋。
秦桑顺手给他剥了颗:“哥哥,阿元今天休沐,我和大哥想去置办些春装,你要一起去吗?”
话音刚落,秦桑手中圆滚滚的水煮蛋就落在了周度盘中。
周度目光微动,再开口时带了笑:“我就不去了,眼下正是春季,春耕、春荒都要处理,还要防着鞑子缺粮、犯我边疆。”
“你们去就行了,我让李训跟着护送。”
巡抚掌一省军政,何况陕西毗邻国境,时常有鞑虏进犯,春季又常有灾荒。
巡抚之身,着实身膺重任。
秦桑不会打扰周度公务,却断然拒绝了周度的建议:“我们去就行了,不用李训李千户去护送。”
“哥哥,你身为巡抚,不能公器私用、损公肥私啊。”
巡抚身边有亲兵,唤作标兵;李训四十出头,掌管周度不少亲兵,还上过战场、杀过鞑子,护送自己太大材小用了。
“……好,”周度勉强同意,又望着她不容拒绝道:“多带一些护卫过去。”
他轻声玩笑:“要是有什么意外,我怕是要将整个陕西都翻过来。”
周度眼中毫无玩笑之意,秦桑有些心惊,当即答允了。
巡抚公务忙,周度草草用餐离去,走出屋时又咳了两声。
阿元叹一声:“爹的咳疾又犯了。”
“嗯,我和周度说了,让人定时进屋洒水,还让厨房煮了荸荠汤送过去,”秦桑开解阿元:“等周度闲了,再让大夫过来看看,你别担心。”
秦樟无言,只是郁闷得多吃了两枚鸡蛋、一只馒头外加半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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