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传话的是周勤。
周勤是周度远房堂兄,大周度一岁,自周度十五岁中了举人就跟着他,与秦桑很是熟悉,秦桑便不客气地向他打听周度的情况。
才知道今年救济春荒的粮食出了问题,周度中午亲自带人去查看情况,现在还没回到巡抚衙门。
说完了,周勤歉然欠身:“抚台说,这几日晚上无法同夫人一起用餐,还请夫人勿怪。”
秦桑吓了一跳,忙一迭声道:“不怪不怪,让他专心公务、别记挂家里。”
春荒赈灾之事牵连人命,秦桑哪敢扰了周度的正事?
秦桑想着又怕周度误会,还担心他忙起来顾不得吃饭睡觉,又让周勤把那道有些凉了的八宝鸭带了过去:“顺兴楼的厨子说,鸭子凉了就上锅蒸一蒸,千万别忘了吃饭。”
“张弛有度,身体垮了才更误事。”
周勤连声应好,确定秦桑一切无事,才带着八宝鸭回去了。
结果秦桑一转身就发现阿元失落地用手心敲着折扇:“……折扇还没给爹爹呢。”
那折扇是上午阿元秦桑一同逛街时买的,整整买了四把,清一色白扇面绘上奇花异树。
现在阿元手上的折扇绘着墨竹,是阿元花了好大心思给周度挑的。
秦桑有些好笑。
折扇不是八宝鸭,不会凉、不会馊,等周度回来再给他就是了,有什么好失落的?
她揉揉阿元脑袋:“扇子先收起来,等你爹回来了再送给他。”
“现在咱们先忙正事——张大夫还在隔壁屋歇着呢,咱们得请他喝杯茶。”
“嗯,”阿元怏怏应了一声,回过神来惊讶道:“请张大夫做什么?爹爹又不在。”
“让张大夫给咱们看看啊,”秦桑理直气壮:“谁说张大夫只给你爹一人看病了?咱们就不用了?”
“有病看病、没病预防,张大夫来都来了,咱们不看看多亏啊。”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阿元眼神不自觉瞟向大舅秦樟。
秦樟现在倒是在气定神闲地饮茶,可上午大舅走了几步路就累得气喘吁吁,无论如何都不肯再逛,一看就知道年迈体弱,确实应该请大夫来看看。
没曾想张大夫一进来,秦桑就拉着阿元的手朝张大夫走去:“麻烦大夫帮我家阿元诊诊脉。”
阿元忍不住惊呼:“……娘?!”
张大夫怎么给他诊脉?
他看起来像生病的样子吗?!
“嗯?”秦桑歪头笑了一下:“反正都要看,你年纪小你先来,就当让让你了。”
这也要让?
阿元有些傻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有娘……是这种感觉吗?
秦桑根本没理会阿元,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大夫给阿元诊脉。
张大夫闭眼捻须,片刻后收回替阿元诊脉的手。他笑道:“夫人请放心,令公子身康体健,不必进食补药。”
秦桑这才放下心来。她笑道:“这就好。”
周度生来就身娇体弱,不仅力气小,人也经常生病;阿元小时候胖嘟嘟的还看不出来,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来他骨架随了爹,怎么看都是个文弱书生。
她还真怕阿元和周度一样病怏怏的。
阿元摇着折扇洋洋得意:“爹一早让我练习骑射,我身体好着呢!”
秦桑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周度还让阿元练习骑射。她笑眯眯地夸赞:“是,我家阿元体壮如牛!”
阿元越发得意。
等张大夫替所有人都诊过脉后,秦桑让管家将他安置在客房中,准备请他住上几天,等周度回来了再诊脉。
。
夜色已深,秦桑屏退旁人,坐在秦樟身边开门见山:“大哥,今天那个陈老板一见你就跑开,你说他是不是在走私货物?”
秦樟正懒洋洋地打哈欠,闻言动作一顿,瞧着秦桑慢慢笑了:“哟,我家桑桑还知道走私呢?”
秦桑唉了一声:“我这辈子就挨过那么一次打。”
那年秦桑四岁,和侄子侄女一起玩捉迷藏,玩到一半,所有人都被大哥带回了家,回家就是一顿扫把疙瘩。
那天秦樟下了狠手,手中扫把疙瘩挥得虎虎生风,一边打一边黑脸怒骂:“外头抓走私的不知道?我早说了这几天不能出门,你们没长耳朵?知道走私是多大的罪吗?”
四五岁的孩子不知道,只知道大哥打人好痛;几个孩子先是捂着屁股抽噎,后来又趴着睡了好几天,半个月不和秦樟亲近。
秦桑自此死死记住了走私是大罪,后来才晓得,虽说那次官府确实在抓走私犯,但普通人也抓,抓了就勒索家人,不少人家都因为这事破了大财。
秦桑心有余悸地看着大哥,觉得大哥当年实在是不容易。
秦樟隐约清楚陈老板做过什么事,但他不愿意搅进浑水里,只笑道:“没影子的事你慌什么?那些护卫回来了?找到证据了?”
“护卫还没回来,但我心里不踏实,”秦桑认真道:“大哥,走私这事牵连好大,周度会不会被牵连到?”
秦樟笑了声,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桑桑,你觉得周度是什么人?”
“啊?”秦桑想了想道:“很厉害的人。”
“嗯。”
“他很自律,无论寒暑,卯时就已经起床洗漱,站在后院的桑树底下背书。”
“嗯。”
“也很聪明,他其实过目不忘,但不准我说,怕别人知道了惹麻烦。”
“是。”
“也很老成持重,见什么人都不卑不亢,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好像不会害怕一样。”
“还有呢?”
秦桑茫然了:“还有什么?”
说周度好看?大哥不会问这个吧?
“还有,”秦樟被妹子的傻气逗笑了:“他是巡抚,位高权重,今年才三十岁。”
“他手里有权、身边有兵,人又那么聪明,你觉得他能出什么事?”
“你要是担心,那就等到护卫们回来,确定陈老板在走私,再告诉周度不迟。”
秦桑想了想点头赞同:“大哥说得对,那我回去睡觉啦。”
秦樟摆手让她走。
回屋后秦桑照旧担心走私的事,她忧心忡忡地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刻钟(七八分钟),终于沉沉睡了过去,不再担心周度了。
。
周度回到巡抚衙门时已是夤夜。他裹着寒风,下马时一阵腿软,全靠拽紧缰绳才没有跌倒。
稳了稳身形,面色铁青地大步走向签押房:“叫咸宁知县来见我。”
陕西临近边疆,粮草是重中之重,周度刚来就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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