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倏地收回。
动作间带起一缕细微的风,吹开了腮畔的桃花。
祁悠然抬眸偷偷去瞧顾濯。他惯常平静的面上,竟也破天荒地,透出些许不自在来。
四目相对,屋内霎时静极。
她有些受不住他这般长久的、无声的端详,眼波欲要流转避开。偏生那目光,像是被什么绊住了,恋恋的,不舍得全然逃开。这一踌躇,目光便又对上了。他竟也没有移开。
两人便这般怔怔地对望着,平日里的聪明劲儿突然都散了,连烛火跌跌撞撞地扑近也无知无觉,任由那一片暖黄的浮光,斜斜地倾在静滞的脸颊上。
“你赶紧趁药把热喝了。”她没话找话。
“还苦不苦了……”他同时开口。
祁悠然先是点点头,随即又觉不对,摇摇头,自己也搅糊涂了,舌尖无意识舔了舔唇瓣。
顾濯看着她,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耳畔的红意便不讲理地蔓延开来,直染上双颊,将他的清寂轮廓晕染得鲜活。
祁悠然忙将药碗端至他面前。黑褐色的汁液晃悠悠的,将他一时无措的影子困在中央,带着点被捉住的慌张。他整个人仿佛收拢在她的双手之间,平日里端然的清冷,是彻底挂不住了。
祁悠然忽然想笑,心底涌出一串泡泡,咕嘟咕嘟的,推着笑意止不住地往上冒。她抿了抿唇,想将过分外露的欣然藏起,可那笑意却像一尾调皮的游鱼,非要从她的嘴角跃出,翘起鱼尾,点开一圈再也藏不住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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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日头油汪汪的,像个腌得恰到好处的咸鸭蛋黄,祁悠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看了看手上的药,自己这般晨昏定省、不辞劳苦地送药,会浇灌出一个什么来呢?
哦,已经开花结果了,一个闷葫芦。
实在是一桩毫无期待的栽培成果。
她往前嗅了嗅药碗,不由得皱起脸。好苦,真的好苦,他是怎么面不改色喝完的?下次要不也一勺一勺喂给他?
她这里正天马行空,墙头上蓦地传来一声轻笑:“端得好辛苦啊。”
抬头看,裴朔懒洋洋地坐在粉墙上,一腿屈着,一腿晃晃悠悠。
“祁小姐,”他唤她,声音里含着笑,“这般好的日头,不多睡会儿,反倒伺候个药罐子,岂不辜负了春光?”
墙头垂下一蓬紫藤花,在冬日的光景里,只剩些枯枝,乱纷纷的,堆在他身畔。
“我瞧这药苦得很,闻着都受罪,”他挑眉,“不如泼了它。在下斗胆,请祁小姐尝尝我新酿的梅子酒,如何?”
场面实在有些古怪。
屋里躺着的是她病弱的夫君,墙头坐着的是摆出撬墙角架势的故人,而她手里,正端着一碗苦药。
祁悠然眨眨眼,一大早就这么刺激吗?
脑子里跳脱地跑出一串戏文里的人物来,她晃了晃脑袋,头也不回地快步躲进屋里,反手合上了门扉。
顾濯正在看书,新换的中衣上,绣着她前几日心血来潮的作品。只是手艺实在勉强,一丛青竹肥嘟嘟的,乍一看,倒像只神气活现的绿王八。
她定了定神,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该吃药了……”大郎?
不对!
祁悠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突然咳嗽起来。
顾濯从书卷中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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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濯正帮祁悠然拍着背,外头忽有人禀报:“裴侯爷来了。”
话音未落,裴朔已经拎着个锦盒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晏川,我寻了支上好的老山参来,给你吊吊气。”
一进屋,眼睛却往祁悠然身上飘:“祁小姐近日清减了些,可是照顾病人太过辛苦?”
祁悠然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倒是劳既明费心了。”顾濯淡淡开口,伸手自然地将祁悠然手中的药碗接过,“我自己来便好。”
祁悠然有点不想在这个屋里待下去,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去给你拿个手炉暖暖手。”说罢便溜了出去。
她一走,室内顿时安静下来。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方才勉强维持的客套瞬间消失。
“肩上的伤好了?”顾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药碗上腾起的热气。
“自然,总归比你这病秧子强些。”裴朔将锦盒随手搁在案上,大爷似的坐下,“你呢?”
“寒毒已清,基本无碍。”顾濯抿了一口药,眉头都不皱一下。
短暂的问询后,话题陡然尖锐起来。
“唉,我方才在廊下遇见祁小姐了,同她说了会儿话。”裴朔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晏川养个病,怎么只累着她一人?莫非永安侯府如今拮据至此,连几个伺候的人都请不起了?”
顾濯放下药碗,语气平稳:“是我疏忽,累她忧心。多谢既明提醒,我自会与她分说。”
裴朔冷笑:“她确实善良,爱照顾人。上回她来探我的伤,亦是殷殷垂问,怕我咽不下苦药,还特意亲手斟了茶水来。”
“嗯。”顾濯淡淡道,指尖在床头那只小巧的蜜饯盒子上轻轻一叩,“她为我备的。”
“晏川今日怎的与我比起这些来了?”裴朔懒洋洋地瞥他一眼,“莫非是心下不安?”
“陈述事实而已,无意争辩。”
……
“你们在说什么?”祁悠然磨蹭了一会儿,在门前站定,没听见什么争吵和打架声音,这才推门进来。
“在说城南梅园梅花开得好,”裴朔立刻换上笑脸,“想邀祁小姐明日同去赏梅。”
祁悠然眨了眨眼,尚未应答,顾濯已轻轻牵住她的衣袖。他垂下眼,低声道:“梅园景致难得,既明也是一番好意。你……去散散心也好,无需顾虑我。不该总让你在此处闻这满室药气。”
“也不知我能否赶在梅花凋零前痊愈,陪你赏梅。”他声音比平日更沙哑,眸光黯淡,“明日正好邬先生要过来,你不必陪我的。”
“声音怎么更哑了?是不是又着凉了?”祁悠然面露关切,赶紧把手炉塞给他,当下便回绝了裴朔:“明日不行。”
裴朔不死心:“后日呢?”
“后日要煎药。”她找理由。
“那大后日?”
“大后日要……”祁悠然一时语塞。
顾濯适时抬眸,他并未看裴朔,目光静静落在祁悠然微蹙的眉心上:“其实无妨的。”
他微微侧首,轻咳两声,却仍强撑着叮嘱:“只是记得添件斗篷,园里风大。”
祁悠然顿时揪紧了他的袖口,转头对裴朔坚决道:“大后日也不行。我不出去赏梅。他这病反反复复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裴朔咬碎了后槽牙。
仗着几分病势,便这般作态示弱……
畜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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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觉得这屋子是片刻也待不下去了。他长吁出一口气,目光越过顾濯,直直望向祁悠然:“祁小姐,送我一程?”
祁悠然下意识地看向顾濯。
裴朔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暗了暗。
顾濯神色平静:“你想去便去,按自己的意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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