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宽一窄两道人影出现在门槛外,一道是刘五。
另一道则是一身穿素麻束袖交衽袍的老道,头发散盘,用一根树枝别着,肩上斜挎着一个酒葫芦,再无其他饰物。
即使背着光,依然能在那张清癯的脸上看到一双矍铄的眼睛,宛若北斗中最亮的玉衡、摇光二星。
老道提膝,一只稻草搓就的草鞋露与人前,跟着是另一只,老道抬眼:“徐万,多年不见,连师兄都认不出了?”
松山苍林似地声音,震动了厅堂里所有人,徐老道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走进门来的老道。
“孽障!”老道一声低喝。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了徐老道的头上,霎时间面色惨白,周身气势如风卷雾霭、光照阴霾般地散去。
“大,大师兄?”徐老道挺着的胸膛塌了下去,支楞的长髯如被烈日烤蔫的柳条一般垂了下去。
老道慢慢走近,停在了梁恪身旁,细细端详梁恪的面容,看了会儿露出一个笑,却什么都没说,又走到梁定邦面前。
抱拳一礼,面露些许惭愧:“冒昧打扰,还请恕不请自来之罪。”
梁定邦看他眼底澄明,气质脱俗,道骨仙风,是与徐老道不同,神色便带了些敬重。
拱手还了一礼,道:“真人驾临,是梁某的荣幸,还请坐下饮杯薄酒,让梁某略表敬意。”
说毕望向桌上,看酒菜皆被用过,再请人显得怠慢,便立刻吩咐刘福重新上一桌斋饭来。
老道听了忙扬手阻止,和煦地笑道:“不必麻烦,我非守戒条之人,这好酒好菜,随便用一口就行了。”
说着倒也没客气,上前随手取了双筷箸,在袖腕上擦了擦,伸向那碗用了一半不到的肘子,夹了肘皮吃进嘴里。
嚼吧嚼吧,咕噜咽下:“这肘子肉做的不错,软烂化渣、肥而不腻。”
“师,师兄,”徐老道战战兢兢喊了一声。
老道咽下后看向他,目光倏地冷厉,“你去外面跪着,待我吃过饭,再来收拾你。”
“不用了吧,师兄,”徐老道左顾右盼道:“庙里有吃的,咱们回去吃行不?”
这么多人在,他要真去跪了,往后在这山阳,还怎么做人?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老道放下筷箸。
徐老道硬着头皮顶道:“师,师兄一走,一走就是二十年,我跟师弟们也要吃饭——”
话没说完,人便倒飞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老道是怎么出招的,只见人影一闪,那个黄褐色的酒葫芦飞了出去。
徐老道撞到了主位上的案桌下,身体对折,脸和脚并在一起,闷哼了一声,便哀哀叫了起来。
老道对着梁定邦满含歉意地笑了笑,拱手:“对不住了,梁贤主,我脾气不大好,偏生这孽障听不懂话,让你见笑了。”
梁定邦挑了挑眉,笑着说:“真人言重了,树不修不直,人不教走歪,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正好也跟真人学学。”
老道看着他,又扫了众人一眼,叹气:“家业大了难免生蠹,梁贤主心如明镜,可这明镜也只能照别人,照不了自己。”
“还请真人施教,”梁定邦抬手深深一揖,“梁某感激不尽。”
老道:“好说,只须记一条,事以正路为道,多行善事,善教子女,宽以待人,严以待己,方能兴家免祸。”
梁定邦一怔,慎重思考了两息,将头埋与腰齐一礼,“多谢真人圣言,梁某当铭记于心,谨慎遵守。”
“梁贤主客气,”老道扬了扬手,走过去揪着徐老道的耳朵,把人从案桌下拉了出来,拿起那个酒葫芦抛给梁恪。
笑呵呵道:“小友,给我装一壶酒,我替你解了愁如何?”
梁恪双手接住,抿唇诚挚一揖,“多谢真人。”
“叫什么真人,”老道有些嫌弃这个称呼,扯着徐老道的手晃了晃,说:“叫老头就行。”
“师,师兄,你轻点,”徐老道龇牙咧嘴,两条腿软跪着,两只手都捂在脸上。
老道垂眼看了他一下,单手拎着人提了起来,徐老道一只耳朵受力,痛得叫都叫不出。
正厅里响起了阵阵抽气声,梁恪将酒葫芦灌满,双手捧奉给老道。
老道眼睛一亮,手一松,徐老道砰地一声脸着地。
“不错,好酒。”
老道豪饮了一口,梁恪见状又拿了一罐酒来,给他添上。
“不错,是个有眼力见的。”老道说,随后把葫芦塞塞上,踢了一脚装死的徐老道。
“自己先滚回去,要是敢跑,我皮都给你扒了!”
徐老道爬起来,双手抱头鼠窜出去。
“师门不幸出了孽障,”老道说:“让各位见笑了。”
人群中当数梁四与小陈氏的脸色最为精彩,青一阵白一阵,一会儿不甘,一会儿庆幸。
其他人除了梁恪与梁定邦,皆是一团雾水,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邹氏正欲说话,胡氏察觉不对,立马拉住了她,又望向站在椅子旁的丈夫,夫妻二人默契地摇了摇头。
庭中的脚步声远去,老道看向梁恪,点了点头,“带路吧。”
梁恪一怔,随后深深一揖,侧身侧手导引道:“您这边请。”
梁定邦望着他俩,眸色变了变,跟上了脚步,梁惟呆愣愣地看了看,也跟着一起走了。
小陈氏看他跟着,急忙拉住了他,梁惟回头一脸莫名其妙:“你拉我做什么?”
小陈氏正欲开头,忽觉身侧的人停住,侧目对上了一双肃穆沉沉的眼睛,便再也不敢开口。
一群人跟着梁恪与老道的步子,走进了春晖堂的院门,老道见四周还挂着红绸,看了几处道:“暑热易燥,当配些清爽些的饰物才好。”
梁恪点头,抬手吩咐小白记下。
虞玟这会儿醒了,只是身体没什么力,便没起身,软靠在靠枕上。
她听到外面传来不少人的动静,心中有些奇怪,打起精神下床,出来一看,被满院的人吓得一愣。
“好个漂亮女娃,”老道笑说:“这眉眼,这脸,朗星烁烁,润若玉盘,乃有福之相。”
虞玟怔了怔,望向梁恪询问,怎么回事?还把人带回来了?
梁恪朝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又先给虞玟介绍老道:“这是五圣庙的老先生。”
而后才给老道介绍虞玟:“这是内子。”
老道轻挑眉梢,侧望着笑了笑,“你小子更有福。”
梁恪含蓄地回了一笑,请人进屋。
虞玟没懂他把人引来这里的意思,但信任梁恪不会害她,便也侧身请进。
跟来的人多,春晖堂是小院,正房不如浩海堂的正厅宽大,也就容不下那么多人。
小白悻悻地望着那些没安好心的,等刘福跟着梁定邦进去后,便拦着门不让人进。
神色戒备又嘚瑟地道:“里面坐不下,都在外面等着吧。”
秦婆守在虞玟身旁,盯着老道脸瞧了瞧,只觉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老道坐下,招手让虞玟到他跟前来,虞玟看了看梁恪,看他点头才走了过去。
“把你手伸来我看看,”老道说。
虞玟这次没看梁恪,将自己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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