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厅四角放着冰盆，顶上房檐铺有竹管导水流下，形成水帘，隔绝了外面的热气。
虞玟吃着糕，喝着热茶，问尚涣：“舅母她们何时回京？我备了些礼，要带给外祖父外祖母。”
“我娘暂且不回，”尚涣回答说：“大姑母和叔伯他们受不住热，这一两日就要回了。”
“这么快？”虞玟惊得哽了一口，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梁恪注意到，立马给她喂了口温茶，才没被噎着。
尚涣也发现了，两只眼睛瞧着梁恪那自然的动作，眸底起了些审视。
“再过几日就要入伏了，伏天雨多，河道涨水不利行船，”尚涣说：“二哥那身子骨受不住走陆路，就决定早些回去。”
虞玟自己拍了拍胸口，拧起眉有些歉疚，“难为二表哥了。”
“难为啥，”尚涣翻了个白眼，“他不来还好些，来了尽添些麻烦事，你是没瞧见，这两日他跟你爹，那形影不离的样子，看着都来气！”
虞玟诧异听到‘你爹’二字，怔了怔眼睫一颤，语气比之前低迷，“二表哥大略也是想请教明年春闱的事，你别这样说他。”
尚涣又翻了个白眼，拿起一块儿糕吃，嗡着“嗯”了一声。
转又说起别的，虞玟问回先前的话，“你说舅母暂时不回，她要等着我们一起回京吗？”
尚涣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你这想法还挺美，我娘那么忙，哪有空待那么久。”
虞玟嗔瞪他，让他快些说。
“我爹不是去福建了嘛，在那边没个人伺候，我娘不放心要去看看他。”
虞玟想到小舅，也跟着笑了，打趣道：“舅舅舅母成亲那么多年了，舅舅还那么黏着舅母呢。”
尚涣扁着嘴有些得瑟，“可不是，我听李妈妈说，见天一封信，见天一封信的往家寄，都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多话要说。”
虞玟以前也不懂，成了亲与心悦之人互通心意后，懂了那种时时想要待在一处，想起或是看见什么事，都忍不住想要分享的欲望。
她望了眼身侧的人，含笑回了尚涣的话，“你小孩子家家的自然不懂大人的事。”
尚涣无语又震惊地看着她，嚷嚷道：“你也就比我大了不到两岁，装什么老成。”
虞玟吐了吐舌头，挤挤眼睛道：“等你成了亲后就懂了。”
姐弟俩说说笑笑，梁恪就伺候着给二人添茶递水，吃过午饭，翠儿带尚涣去客房休息。
春晖堂的西厢住着小娘，院子里还熬着药，虞玟怕尚涣看到小娘要追根问由，便没带他过去。
客院就在浩海堂一墙之隔的院子，走到院墙转角隐蔽处，两人的步子都放慢了。
尚涣问翠儿道：“表姐这两日吃的可香？有没有想家哭？拜舅姑有没有被刁难？”
翠儿恭谨肃立：“回小郎君的话，姑娘这两日进得还行，新院子里有小厨房，吃食都是秦婆婆亲手准备的。”
“姑娘与姑爷的感情融洽，在咱们院子没让姑娘受委屈，只是——”
尚涣：“只是什么？”
翠儿往墙根后望了一眼，才接着道：“舅翁待姑娘也还和气，只是家娘子，比较重规矩。”
“规矩？”尚涣将翠儿的眼神看在眼里，眼睛瞥了瞥，声音略提高了些，“什么规矩？”
于是翠儿把虞玟拜舅姑那日的情形，以及楼小娘被罚跪的事，通通汇报给了尚涣。
尚涣听完，冷嗤一声：“真不愧是大族里出来的商妇，摆的规矩比咱们侯府都大。”
翠儿接着又说了一遍今日之事，尚涣听了更是起火，原本还顾忌着一点面子忍着不发。
这会儿听到当堂逼虞玟下跪的事，便再忍不住了，拽着步子就要去找梁定邦麻烦。
翠儿赶紧拦住，低声道：“小郎君，你可不能去找家主，奴婢说这些都是背着姑娘的，你去找了家主，只怕姑娘不会再留我了。”
尚涣冷静了一些，沉声道：“我祖父祖母都舍得让表姐跪一下，来了这儿被人逼着下跪，还满口的规矩礼仪，小小商贾，倒是比宫里的规矩还大些！”
刘五从头听到尾，最后一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墙后的脚步声渐渐离去，说话声也越来越模糊。
他抬手抹去头上的汗，准备再跟过去，却在门洞下看到一个淡紫色的荷包，捡起来里面叮铃碰响，一抹里面是圆滚滚的小圆珠。
打开一看，里面都是白花花的碎银珠，小半袋掂着足有五两左右。
刘五脸上涌现出白捡到的窃喜，手指拨着小银珠，拨着拨着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他睁大一双眼睛望向巷道深处的庭院，悚然站了会儿，才冷静下来。
既然人家发现自己躲着偷听，没有拆穿，还留下这小半袋银珠子，想必是朝自己示好。
刘五将钱袋揣进胸膛，又拿手把衣襟抚平顺，若无其事地走了。
“这人可靠吗？”尚涣看到银子被捡走之后问。
翠儿：“回小郎君话，此人是舅翁身边刘管事的亲儿子，随侍姑爷的小白说过，此人只要收了钱，都会办事。”
尚涣点点头，又问起梁恪的事，“他房中可有其他人？”
翠儿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便回答：“姑爷凡事亲力亲为，姑娘没嫁进来之前，就只有个伺候笔墨的小白，其他的一概没有。”
尚涣神情满意了些，进门时最后叮嘱道：“好好照顾表姐，仔细盯着别让人欺负了她，有什么事立刻向我汇报。”
“是，”翠儿恭谨地应下。
尚涣回去不久，就派人送了东西来，两匹锦缎，并着两盒治晒伤的雪草膏。
虞玟看到东西，哪里还不明白她所瞒之事，被人捅给了尚涣。
当即又把几个陪嫁叫进屋，训了几句，“以后谁要是再擅自将我的事报告给舅母和涣哥儿他们听，你们就从哪来回哪里去！”
翠儿低着头脸色胀红，频频朝秦婆投去求助的目光，秦婆看虞玟气出得差不多，脸色好了些许，便叫人都下去。
语重心长地对虞玟说道：“姑娘，三娘子小郎君也是担心你受君姑磋磨，这才多问了些。”
虞玟抬眼看她，语气弱了些，“我知道舅母涣哥儿是不放心我，我也不是生气别的，就是气自己没用，总是让他们挂心。”
“这些事要是让外祖母知道了，肯定又要难过，”虞玟揩了揩眼睛，“哪家媳妇进门不受些委屈，我也能忍得。”
“况且这些事，要是我本身是个软弱可欺的性子，就算舅母她们住在这儿，我还是会被人欺负，可我不是，我自己就能对付他们。”
虞玟说完，又问起秦婆今天她从栖霞院离开之后，各方的反应。
秦婆如实说：“家娘子脸色不好看，那叔姑祖也吭不出话，其他小娘收了姑娘的礼，都说了客气话，只一人不怎么老实。”
“谁？”虞玟问。
秦婆：“就是和小娘同住在翠屏堂的沈小娘。”
“她怎么了？”
秦婆露出一个鄙夷的笑：“也没怎么，就是她谋划落空，害得儿子被打了一顿，还罚了半年月钱，瞧着咱们畅意，心里泛酸气。”
“她儿子是？”
“梁五郎，”秦婆看着虞玟说：“就是大婚那日，跳水救人的那个。”
虞玟想起那场意外，还果真是人为谋划的，想着她就有点犯恶心。
“她犯了事，只罚了半年月钱？”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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