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氏当夜就哭着鼻子回了房，向梁大郎哭诉自己被作践。
“她让我给她，给她，”小陈氏实在说不出口，呜咽着：“让我洗恭桶，给她捏脚，轻了重了都踢我，我这胸口都让她给踢青了。”
梁大郎的性子随了名字，他单名一个惟，及冠那年请大儒取了‘文谦’作为表字。
为人温吞，娶妻之前住在栖霞院，生活一应是陈氏在亲自照应，养出个懦弱脾性，陈氏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他娶了妻，分得的院子离主院远些，又在小陈氏的刻意引导下，性子稍比以前要强了一点，主要体现在能出言训斥几个庶弟这一方面。
对待亲娘陈氏，还是同以往一般，恭敬服帖，不敢反抗。
所以小陈氏诉了一通，也是白说，反还遭了几句训斥不孝的话。
小陈氏身心受创，不到两日就病倒了，虞玟得了信，前去探望。
梁大郎的院子在影壁东墙过去，恒居前院与后院的隔断上，占地宽，没有单独围院墙。
挺中一片花园，栽着几棵桂树，后面一排矮的倒座房，两层高的小飞檐，彰显着正室嫡子的位分和体面。
倒座房檐下斜靠着一小童，瞧见人来了赶紧上前迎道：“小的见过新妇。”
虞玟笑了笑，道声“起来吧”，眼斜睇向翠儿。
翠儿立马上前，从袖袋里拿出一小茄袋，递给小童：“大郎君、大妇可在？”
小童收了赏钱，屈身回话：“回新妇的话，大妇在里头呢，大郎送医官出去了。”
“那你进去报一声，就说我们娘子来探望嫂嫂，”翠儿说。
小童点头应好，转身跑了进去，隔了一会儿又大步跑了出来，满头大汗，躬着背侧引手：“新妇里面请，大妇请您进去呢。”
小陈氏半倚在凉榻上，额上搭着个热帕子，身侧有一个婆子和一个年轻的陪房女使在伺候。
看见虞玟进来，忙直了直腰，打起精神，将额上的帕子取下，丢给陪房女使。
苍白的脸上强扯出一丝笑容，指了凉榻对面的椅子，道：“弟妇来了，快请坐，望潮快上茶。”
望潮就是她陪房的女使，十八九岁年纪，面生得圆，皮肤黑黄油亮，想是在本家时太阳晒多的缘故。
虞玟没坐，颔首上前，牵起小陈氏的手，小陈氏嘶地一声把手缩回，藏在袖笼里。
虞玟一惊，眼睛追了过去，嘴里关切道：“嫂嫂这是怎么了？”
她看见小陈氏的右手虎口红了好大一片，像是被烫伤了一样。
小陈氏眼一红，悲从中来，梗着嗓子一句话没说，便大声哭了起来。
陪嫁的奶娘婆子赶紧矮下身劝，劝了好半晌，小陈氏才止住哭，由奶娘给她擦干净眼泪，抽抽地说：“没事，让你看笑话了，就是身子不争气，受不住热中了暍。”
虞玟看她缩着手，一副不愿意说的样子，也没再问，从翠儿手中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装着两个描花勾线小瓷瓶。
打开瓶塞，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虞玟将东西递到小陈氏面前。
“这药出自御药院，药性温和，利于咱们女性使用。”
“这，这太贵重了，”小陈氏盯着那个精巧的小药瓶，脸上忽地一热，她想起送清凉膏时卖弄的神情。
脸色倏地沉了下去，满眼都是被羞辱的难堪，她将头垂了下去，哽着声说：“这药贵重，你外祖特地给你的心意，弟妇还是早些收好吧！没得毁了药性。”
“我身子一贯壮实，又没什么事要操心，”虞玟仿佛没看见一般，笑着将手中的药放在榻边的小茶几上。
“嫂嫂如今管着家中的一切，要早些将身子养好才是，才能给舅姑分忧解难。”
小陈氏听出她是真心实意，并没有羞辱自己的意思，又将头抬了起来。
眼里带着感激：“劳你记挂我，我刚才还那般不领情，给你甩脸子，是我不对。”
虞玟宽慰她：“天热人心燥，嫂嫂与我初相识，彼此不了解，防备也是正常的。”
小陈氏感动，“是我心眼窄小，不及妹妹心胸宽阔，有容人之量，当真让我惭愧。”
虞玟淡笑不语，端起茶呷了口放下，眨眨眼一脸担忧地问，“不知阿姑身体可好了，我这些日想去拜见，却被拦着不让进。”
小陈氏重重吁了口气，语气凉了下来，“她，她好得很，净磋磨别——”
“嗯——哼！”
旁侧的婆子看她口无遮拦，咳了一声打断，端起茶碗送过去，“姑娘喝口水，医官交代您要多喝水，少说话才能养住神。”
小陈氏经这一打岔，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言之举，眼珠子嘀哩哩转了两圈，欲盖弥彰地看着虞玟。
虞玟听出婆子话里送客的意思，笑了笑起身，“天不早了，我房里还有些东西没理好，就不打扰嫂嫂了。”
“弟妇再坐会儿吧，”小陈氏瞪了婆子一眼，挽留道，“下人不懂事多嘴，你别多心。”
“没有的，嫂嫂，”虞玟笑着往外走，“真有事，我改日再来瞧你。”
小陈氏推了推婆子，让她扶自己起来。
虞玟客气道：“嫂嫂别送，安心养着，来日还长，咱们姐妹之间什么时候说都成。”
入了伏，天总是阴晴不定，一会儿出太阳一会儿下雨，闷得人身上湿淋淋的。
虞玟历来怕热，小书房内放着两个冰盆，却还是抵挡不住暑气，她穿着一件半臂的薄纱褙子，下着一条裆裤。
秦婆一早领着柳儿巡庄去了，没人管束，她便没个正经的坐姿。
裤腿挽到膝上，两条紧实修长的腿随意搭在宽椅的扶手上，光着脚，不时晃着脚跟。
一手拿着扇子，一手翻着庄子上呈上来的新造册，这是应增给她添妆的那个庄子。
地契上记着两顷大小，实际却只有一顷八十亩左右。地势不错，横着一条小河，两岸田地汲水疏洪都便利。
看得正入神，屋侧后方的院墙传来窸窣动静，虞玟耳朵好使，凝着眉屏住呼吸听了听。
“咱们家……和气……嫁进来，这个病的……倒的……”
“你胡说！”这声音听着有些弱气，说话的人年岁不大。
虞玟偏了偏头，手从册子上移开，摇扇的手停下。
这回比先前更清楚了一些，只听一个公鸭嗓响起：
“我胡说，谁不知道你主子命里带煞，生来就克死亲娘，瞧着一进门，咱们家就连着病了三个，不是她克的是谁！”
好啊！嚼舌根都嚼到她跟前来了，虞玟挺起斜倚的身子，绷着小腹部一旋，脚放下地趿上鞋。
她倒要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晌午刚下过一阵雨，庭中草树碧绿，石砖缝隙上还有未干的水迹，虞玟走出院门。
在院墙转角处看见两个身着深灰麻料长衫，头顶束发的泼皮，正围着一个小丫头推搡，那小丫头正是巧儿。
巧儿生着一双杏眼，眼眶红红，两只手紧紧抱着胳膊，缩着肩膀，埋着头想要逃离此地。
那两泼皮看她如此好欺的模样，更加起了兴头，嘴里开始说着下流话，手在推搡时，还会故意停留一会儿。
“让开，让开！”
巧儿哭着尖叫，俩泼皮放声大笑起来，只顾着欺负眼前的小丫头，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来。
虞玟双手提着裤腿，垫着脚跟快步平稳上前，抬腿侧踢一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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