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茵目光沉滞，笑着问她，“二姐姐觉得我是该拿还是不该拿？”
“该拿。”周明棠答得干脆。
她总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周明禾做错在先，总不能因为她记仇心眼小就不要送到眼前的好东西，那才算作真正的得不偿失。
马车在官道上又行了小半个时辰，渐渐慢下来。
前方已经到了青鹿苑的入口，远远能看见围场外围的营帐一顶挨着一顶，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周明棠扒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缩回脑袋，脸上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文思茵问。
周明棠用下巴朝窗外点了点，“你看那边。”
文思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正慢悠悠踱过来。
马上坐着两个人，她认出那男子是北狄王子，依旧穿着北狄特色的窄袖皮袍，腰间挂着弯刀，满脸漫不经心，他怀里还横抱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薄衫，头发半散着，脸上脂粉未施，自有一种娇媚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她靠在哈里胸口，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攥着一把团扇，扇面绣着鸳鸯戏水，一看便知她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哈里一点也不避着人，骑着马从官道上大摇大摆走过去，目光扫过两旁的车马行人，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女子仰着脸同他说了什么，声音娇软，哈里低头看了她一眼，用北狄话笑着回她，那女子便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笑得花枝乱颤。
官道两旁的人纷纷侧目。
有几个贵女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飞快放下，脸上是掩不住的嫌恶。
几个勋贵子弟骑在马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上去搭话。
巴图的人远远跟着，脸色铁青，却不敢上前阻拦。
周明棠压低声音说，“听说那是北狄的哈里王子，来了京都后，成天往秦楼楚馆跑，前日在醉仙楼跟人争一个唱曲的姑娘，差点把人家桌子掀翻了。”
文思茵看了哈里的背影，马已经踱远了，马上那团水红色的影子还隐约可见。
分明是来了别人的地界，却如此招摇过市，肆无忌惮，根本就是不把大盛放在眼里。
“他倒是一点也不怕得罪人。”文思茵轻声说。
周明棠嗤了一声，北狄有十万骑兵，大盛再看不惯也得忍着，倒是她父亲也得给北狄王三分薄面，毕竟国库已经开始拖欠军饷了。
马车在营地入口停下，周明棠先跳下车，又伸手来扶文思茵。
文思茵在营帐之间的空地站定，日光暖融融地照着，远处围场传来马蹄声和号角声，热闹得很。
她理了理裙摆，正要往将军府的营帐走，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回头一看，哈里骑着那匹乌黑大马正从营帐间的通道上经过，原本坐在他怀里的那个妓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
他骑到文思茵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勒住马，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用生硬的大盛官话开口问她，“你是哪家的姑娘？”
文思茵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民女是将军府的表姑娘。”
哈里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腰间水绿色的绦带上，又落回她的眉眼，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满是不加掩饰的轻佻。
“将军府的表姑娘。”他说大盛官话时发音别扭，可语气里的兴味一点没减，“本王子在京都里见了许多女子，像你这样生得好看的，还是头一回见。”
言语间溢出调戏之意，当真是登徒子！
文思茵不接话，默默往后又退了半步，周明棠在她身侧已经攥紧了拳头，正要开口，哈里忽然从马上俯下身来，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挑她的下巴。
“别躲。”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草原上的男人看中什么，便要得到什么。你这么好看，不如跟本王子回北狄，做本王子的妻子。”
文思茵偏头避开他的手，脊背几乎要抵上身后的营帐柱子。
周明棠最看不惯恃强凌弱，她跨出半步挡在文思茵面前，仰着脸瞪着哈里，声音拔高，“你放肆！这里是青鹿苑，不是你们北狄的王庭！”
哈里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不恼反笑，语气慵懒，“小丫头脾气还不小，本王子跟这位美娇娘说话，你插什么嘴？”
周明棠还要再骂，文思茵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这里是围场，人来人往的，哈里又是北狄王子，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哈里见她们畏缩，心中更是得意，忽然勒了一下缰绳，那匹乌黑大马立刻往前逼了一步，彻底堵住她们的去路。
“别急着走，”哈里望着文思茵，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本王子问你话，你还未答。”
文思茵对上他玩味的目光，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恶心，不卑不亢地说，“民女蒲柳之姿，不敢高攀王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便是个胸无点墨的文盲，也该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说完，她便要绕到马身往营帐走，哈里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文思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生怕哈里把她当成方才那个妓子抱在马背上亵玩。
哈里低下头来，凑近些，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力道捏得文思茵根本挣不开手腕，酒气混着膻腥味扑来，“你这姑娘有意思，旁人见了本王子都上赶着巴结，就你冷着一张脸，本王子偏要博美人一笑。”
周明棠不能直接跟他打起来，在一旁气得直跺脚，这样的混子也没人管管，正要扯开嗓子喊，一阵破空声传来。
一支白羽箭从营帐后面的方向射过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哈里到底是草原上长大的，耳力极好，听见风声的瞬间猛地偏头，那箭便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帐柱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哈里松开文思茵的手腕，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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