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茵点点头,“舅母给了我一间铺子,荷包手帕这类小物件,本钱小,上手快,我做了这些年,手艺还算拿得出手。殿下以为如何?”
夏侯济将收好的荷包摸出来,细看了一会儿,确实拿得出手。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卖荷包的铺子,来来往往的客人伸手拿起一只,翻看两下,夸赞手艺不错,掏钱买了。
也许是个赶考的监生,也许是个走货的行商,也许是个年过半百的富家老爷,把荷包系在腰间,日日佩戴。
那些人的手指也会像他方才那样,摩挲过那朵折枝梅的花瓣吗?
他眼波幽缓,不敢再想下去。
“你方才说,将军夫人给了一间铺子,在哪里?”
文思茵没察觉他神色有异,老实答了,“东市,靠北那条街,两间开面,原本是做水粉生意的,上个月刚收回来。”
“东市靠北,挨着国子监。”夏侯济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方才说要买荷包帕子,你可知那条街上都是什么铺子?”
“卖笔墨纸砚的,还有几间书肆。”
夏侯济靠在石桌边上,低头看她,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眉眼笼在一层薄薄的阴影里。
“对,来来往往的都是读书人,赶考的监生,国子监的学子,外地来的举子。那些人身上的穿戴大多是家里的妻子一手包办,买荷包帕子,不会挑好的,只会挑便宜的。”
文思茵愣了一下,“所以殿下觉得不好卖?”
他可没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暴殄天物。
“好不好卖另说。你想想,一个监生花几文钱买个荷包系在腰上天天戴,天热了出汗,荷包易脏。精心绣制的东西,在他们身上过不了几天就成了抹布。”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她,神容清寂,“你绣的梅花叫人拿去裹汗巾子,你乐意?”
文思茵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那殿下以为我应该卖什么?”
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夏侯济将荷包塞回自己袖中,动作利落,像是确认它归自己了。
“卖笔墨纸砚,那条街本就是做读书人的生意,你在那里开一间文房铺子,比卖荷包帕子强。”
“可荷包帕子本钱小,上手快……”
“本钱小,赔得也快,”夏侯济打断她,“原本做水粉生意就不景气,铺子位置极佳,你若做文房,前头铺面摆货,后头院子存货,两间开面够敞亮,读书人进来也不觉得拥挤,翻书挑纸也方便。”
他本着私心说得头头是道,文思茵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读书人眼里只有笔墨纸砚,哪会低头瞧一眼旁人的荷包。
隔日她便去看了铺子。两间开面的门楣上原先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是前任租户留下的。
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果然跟夏侯济所说的别无二致,来往的行人大都是读书人,十个有九个是儒衫打扮,剩下一个也是跟着主人出门的书童。
文思茵看了半天,正要往回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猛地撞到她腿上,紧接着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哎哟”。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没看路,撞到她结果自己摔在了地上,身上的蓝布衣裳洗得发白,头上歪戴着一顶小帽,怀里抱着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竹编蛐蛐笼,仰着脸看她,眼睛黑亮亮的。
“对不住……”小家伙先开了口,生怕贵人开罪他,声如蚊蚋,“我没看路。”
文思茵蹲下来,伸手帮他扶正小帽,“没事,你撞疼了吗?”
小家伙摇摇头,正要说什么,朱雀大街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街口涌过来一大群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翁,还有几个半大少年窜前窜后,个个伸长脖子往同一个方向看。
“怎么了?”文思茵拉着旁边一个跑过的人问。
那妇人兴奋得脸都红了,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北狄的使臣来了!刚进城门!听说排场很大,一溜几十匹马,车上全是金银绸缎,还有一头活狮子!”
说完,她挣脱了手,跟着人群往街口跑。
小家伙也来了精神,抱着蛐蛐笼子就要往人堆里钻,被文思茵一把拽住衣领子。
“别乱跑,这么多人踩着你怎么办?”
小家伙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撇了撇嘴,指着人群的方向,“我还没见过大狮子呢,我想看大狮子。”
远处隐约传来的铜锣开道声越来越大,文思茵想了想,把小家伙往街边铺子的台阶上带了带,让他站在高处,自己也跟着站上去,隔着攒动的人头往街口看。
一队人马从街口驶进来。
打头的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的人穿着北狄特有的窄袖皮袍,腰间挂着嵌满宝石的弯刀,面孔粗矿,肤色被北地的风沙磨得发红。
后面跟着几辆驷马大车,车上堆着木箱,箱子上覆着毛毡,四角用铜钉钉着,看着沉甸甸的。
再后面是一辆约莫两人高的马车,车厢四面敞着窗,窗上挂着秀金线的锦帘,帘子被风掀开一角,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华贵的北狄服饰,面容被帘影遮着,看不真切。
“那就是北狄的小王子?”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八成是了,听说这次是来递国书的,还带了求和的诚意,光贡礼就拉了二十多车。”
“求和?前些年不是还在边关打得很凶吗?怎么说求和就求和了?”
车上的人冷不丁嗤笑一声,“这便是大盛朝的京都,比我想的要小些。”
哈里虚靠着,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挑着帘子往外看,目光扫过人群,越到远处若隐若现的宫墙飞檐,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坐在他多年的是四十来岁的北狄使臣巴图,面容干瘦,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刻出来的沟壑。
“殿下,这还只是外城,宫城在里头,比这气派得多。不过,您那话可别在皇帝面前提。”
哈里收回手,嗓音懒洋洋的,饶有兴趣地问他,“巴图,你说这大盛的皇帝知不知道,我父王是怎么坐上王位的?”
巴图脸上的皱纹紧了紧,压低声音说,“殿下,这个在京都也不能提。”
他们是来求和的,嘴上老是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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