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柔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
她踢掉鞋,把制服外套挂在门后,沐浴后,整个人摔进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车窗摇下那一幕。罗继贤那双眼睛,冷冰冰地扫过来。
水柔越想越气,抓起抱枕捶了两下。
好啊。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不管是做差人还是做黑社会,对自己都差到了极点。她上辈子欠他的吗?
哼,她再不要理这个混蛋了。
抱枕扔到一边,窗外,观塘的夜色沉沉压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小巴的喇叭。
“876,帮我看看倪永孝。”
系统的电子音顿了顿,难得地支吾起来。
“全部是零。”
水柔皱眉:“那怎么办??”
“倒也不用。我这里有个临时道具,你要不要用?名叫一梦春生。可以在对方入睡后放大他对你的感情,在梦里,你们会迅速发展。”
“这不好吧?”水柔犹豫,感情的事也能开外挂吗?
“宿主,你先听我讲。”876一本正经,“这个道具起效的前提,是他得对你有想法。他若心里没有那点火星,梦就是空的,道具也烧不起来。所以严格来说,这不是外挂,是助燃。”
水柔捧着奶茶想了很久。
梦里……会迅速发展?
“好吧。试试吧。”
“好嘞!扣除积分——”876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
"没事没事!宿主早点休息,晚安!”
之后,水柔困得睁不开眼,沉沉睡去。
同一时刻,港岛另一头,倪家大宅的灵堂里,白烛烧了一半。
灵堂设在大宅正厅,正中挂着倪坤的黑白遗像,遗像里的老头穿着西装,板着脸,像随时要骂人。
遗像下面是灵位,供着烧猪、生果、三杯清茶。两侧花牌层层叠叠,从门口一路排到大厅。
国华送了一个,黑鬼送了一个,甘地和文拯合送了一个大花牌,挽联上的字一个比一个恭敬。
纸扎的金童玉女立在墙角,喃呒师傅念了一晚上的经,这会儿靠在廊下打盹。守夜的人分成几班,马仔们穿着黑衣,垂手站着,谁也不敢出声。
罗继贤站在灵堂门外的阴影里,已经站了四个小时。
灵堂里的香烛味一阵一阵飘出来,混着夜里的湿气,熏得人太阳穴发紧。
他掏出烟,就这么在灵堂前水灵灵地抽了起来。仿佛在罗继贤身边的,无论是人和鬼都逃不过吸他二手烟的命运……
午夜刚过,倪永孝被三叔劝去休息了。罗继贤收工了,回到出租屋旁边的电话亭拨通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喂?”陆启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显然刚眯着。
“是我。黄Sir今天火气未免也太大了吧?对着个督导员发什么火。今晚她是为了方便我们,才让他们把车挪开。再说了,警司见了倪家的车,也不会直接抄牌。别罚她。”罗继贤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是黄Sir不好,伤着你的心肝了啊?我替他道歉。”
“陆Sir。”罗继贤的声音沉下来。
“好好好,不开玩笑。不过阿继,我讲真的。你刚刚做卧底那阵,被几十个人追着砍,后背中了两刀,也没见你叫一声疼。今次不一样咯。”
“我再说一遍,”罗继贤一字一字地说,“她跟我没关系。”
不是赌气。他是真的怕。陆启昌这个人,破案是好手,用人更是好手。
不过一旦让陆Sir认定徐水柔在自己心里有分量,她这辈子就别想摘干净。
明天她就会成为陆Sir驱使自己一杆枪。为人刀殂的滋味,他尝得太清楚了,绝不能让那个女人也尝。
电话那头,陆启昌笑了笑,不置可否。
“知道了知道了,会护着你心肝的。放心睡吧。”
“她不是我——”
嘟。电话挂了。
墙根下有一只流浪猫走过,瞥了罗继贤一眼,跃上墙头跑了。他走出电话亭,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这回点上了。
今晚见到她,是个惊喜。
她站在车窗外,被夜风吹乱鬓发,鼻尖冻得泛红,还一本正经地让他挪车。他当时不敢看她。倪永孝就坐在后座,那个人眼观六路,任何一点多余的注目都是破绽。
所以他只能不看,只好摆出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可是有什么用呢。
不去看,脑子里反而一遍遍地重复想。女人的样子,在黑暗里翻来覆去,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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