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亲王妃将护身符放进楚离渊的衣襟内,他身上那股死沉的绝症气象立刻消散。
现下看上去,只是一位消瘦的耄耋老人在安静地睡着。
李思九放下楚离渊榻上的帐幔,四周瞬间暗了下来,帐中只剩她与楚离渊。
她指尖符纸无火自燃,照亮了楚离渊的面容。诡异的是,斜斜的火光照着他,帐上却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李思九看着他银灰色的发丝和脸上依旧紧蹙的纹路,挑了挑眉。
看来楚离渊被吸走的精气并未回到天地间,他的影子还被困在别处。
这印证了她对衙署鬼册里赵天师那条记录的疑惑——若影子鬼已伏,魂魄消散的那一瞬,会把先前从他人身上吸走的精气尽数返还。
果然,那影子鬼并未被消灭。
她拉开帐子,走到屋内的桌案前。
睿亲王妃上前轻柔抚摸着楚离渊的脸,见亲子的面色确有好转,眉目欣喜地向李思九道谢。
“王妃不必见外,”说着,李思九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身旁侍女,侍女转呈王妃,“此乃补药,宜每日一服,断不可贪多。”
若再每日喝五碗大补之药,怕是要把楚离渊提前补上天了。
睿亲王妃接过药方,仔细端详一番,点点头,又面带愁苦:“可是我儿何时才能回归原貌?他可是被借了寿数去?”
“王妃大可以放心,精气是靠养回来的,二公子现下有护身符在身,诸般恶鬼无法近身,好好将养,不用多日,自会返老……重返本身。”
但她没说的是,影子一日不回来,这话便只是哄人的。
李思九又拿出一张金色护身符,示意侍女递给王妃。
“这另一张护身符,还请王妃也日日佩戴,在下观王妃为了公子之事多有奔波憔悴,万望保重己身。”
说完,李思九躬身请离。
出了王府大门,她压低声音:“鬼没死。”
杜诤脚步不停,只是逐渐放缓。
她说:“鬼魂消散,则精气归位。赵老头说伏诛,那吸走的精气就该一并返还。”
杜诤顿了顿,“所以要么他看走了眼,要么他在糊弄。”
“我看是后者。”李思九哼了一声。
现在,她要去看看第二个受害人——屋主人林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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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亲王府的繁文缛节,林宅就没那么多规矩。
李思九也是拿着伏鬼师的玉牌轻松进到了林宅,或者说,林宅就在等她来。
“天师!求您救救我女儿吧!”
面前一老妪正想向李思九行跪拜之礼。
李思九一把扶起她,“大娘快起,晚辈受不得如此大礼,快带我去看看秀秀吧。”
林秀秀年二十八,商贾出身,并未嫁人,这间林宅是她辛苦打下的家业,接了老母同住。
李思九大步迈进屋内,查探林秀秀的情况。
她同楚离渊一样,鬼气缠绕,发丝银白枯燥,面容生老,但她的鬼气显然要比楚离渊的浓郁许多。
同样地,李思九抽出金色护身符放入林秀秀的衣襟。
顷刻间,鬼气消散,林秀秀的面容逐渐染上血色,脸上却还是沟壑纵横。她躺在那里睡得安详,即使带着老气,也像个慈祥的老太太。
李思九又取出一张金符,塞到林母手里:“大娘也带着,辟邪。”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赵天师可曾来过?”
“什么赵天师?”林母疑惑。
她就知道!那个死老头不会管这些平民百姓的。
一股快要压制不住的怒火直冲头顶,李思九要揭开那个赵老头的丑陋嘴脸让杜诤看看,省得他总是为那个老头说好话。
一转头想找杜诤,却没有发现杜诤的身影。
直到离开林秀秀的卧房,李思九才看见杜诤就站在他们进门后不远处的树下。
她一瞬间福至心灵——原来是为了避嫌。
李思九拉着林母走到他面前,对林母说:“你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林母一时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略带疑惑地说:“什么赵天师?”
“对!”李思九大声肯定后,转头得意地盯着杜诤。
杜诤一下就明白她的来意。
“你可是与赵天师有其他过节?”
她嘴上总说“断人财路如杀人老母”,可今天一路看下来,她毫不吝惜地把金符赠给睿亲王妃,连林母手里也有一张。
她似乎并不像自己嘴上说的那样嗜钱如命。
杜诤一直站在原地静静等待李思九的回答。
李思九撇撇嘴,面色有几分不自然,“你这样厉害,那不如你猜猜看。”
“可是收鬼时,他并不在意平常百姓的存在,只是一味地攀附权贵,故而与你起了冲突?”
李思九非常惊讶。
杜诤给人的感觉,和那些徘徊在人间的鬼魂无甚差别——看不懂妒妇鬼的嫉妒,也看不清段家二老的爱女之心,但他现下竟然能一语道中她所想。
李思九伸手摸上他胸前。
杜诤疑惑,“这是作甚?”
“你终于有了人的心跳。”李思九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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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告一段落,但幕后的影子鬼身在何处还是未解之谜。
兜兜转转,二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惜梦楼。
这里有可能是影子鬼最后出现的地方。
天色渐黑,被昨日影子鬼笼罩的阴霾还未散去,短短一日间,京城不再灯火通明,不再热闹非凡。
取而代之的是,日头将落便有人赶着回家,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无人交谈,也无人停留。
靛蓝色的天幕下,李思九和杜诤毫无畏惧地站在惜梦楼远处的一棵树下。
“事到如今,唯有进到楼内查探是否有沾染鬼气之物,好判断这鬼去了何人家。”李思九神色认真道。
杜诤等了半天不见她下文,却发现她正灼灼地盯着自己。
“要不你去吧。”李思九终于开口。
杜诤:?
“这楼的木头被烧得太脆了,说不定踩到哪里就一整个塌了下来。”
她继续解释:“你就是死那里了也能再回来,可我是凡人,我死了就真死了。”
李思九用期盼又带点可怜的眼神看向他。
杜诤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
“要我做什么?”杜诤问。
李思九听此,喜上眉梢,笑逐颜开地拿出一张银色符纸,“带上这个你就可以察觉到鬼气,你把沾染鬼气的东西带出来给我便好。”
话音刚落,李思九在他腰间塞了一根火折子,生怕他有拒绝之意,二话不说便用升空符将他传进了惜梦楼内。
“咳……咳……”杜诤止不住地咳嗽。
他一落地便被焦糊味包围,空气中还隐约漂着一股酸腐霉味,咳得他停不下来。
被火烧过的木头表面呈现黑色,裂成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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