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九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向矮床外,会心一笑。
外面天光大亮,一缕日光从窗缝照进来,将屋内的黑暗驱散了一半。
杜诤正坐在有光的那一半,腰背挺直,在书案前翻看一本小册子。
精疲力竭后能放心睡去,又神清气爽地醒来,一睁眼还能看见守护她的人,这样的心情,明媚极了。
她正看得入神,杜诤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明暗交界处撞上,李思九抢先转过头。
“你笑什么?”
李思九一怔,嗯?她笑了吗?
她伸手摸了摸嘴角,又缓缓放下,心虚地砸吧几下嘴:“公子如玉,日光下执卷以阅,欣之望之,不行啊?”
等了半天没听见杜诤回答,李思九斜眼瞥过去。
视线相撞,杜诤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平静,眉头却蹙着。
李思九脑海里闪回了许多他们刚认识时的画面,他递给她抹布擦嘴的时候,他看着她吃不下饭的时候,都是这个略带嫌弃的表情。
她先是尴尬得脸颊飞红,又有一股没来由的火窜上头,甩开被子,头也不回地去屏风后洗漱。
李思九使劲揉搓着双颊洗脸,还翘起一只耳朵去听屏风另一头的声响。
什么也听不到。
若不是亲眼见过杜诤,她会以为这屋里没人。
她还从未这样夸过其他男子,头一回夸人,就被这样横眉冷对。
尴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越烧越烈的怒火。
他凭什么瞧不起她?
她李思九一点也不差!
等她终于把自己蹂躏够了,快步走出隔间,直奔屋门,一次也没有回头看杜诤。
“是饿了吗?”杜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叫了饭菜,一会儿就到。”
衣料窸窣作响,他很快走到她身后,接着说:“你要是还有些难受,在屋内用饭也好。”
他这样说,反而火上浇油。
“你凭什么管我?”李思九手按在门框上,用力到指尖泛白,“我就想出去吃!”说完,用力拉门。
“诶呦~”店内小厮端着饭菜,差点跟李思九撞了个正着。
他透过门缝看见杜诤,点头笑道:“杜郎君。”说着,把手中托盘举到眼前。
小厮端的是两碗馄饨,皮薄如纸,汤清见底,上头还浮着几点葱花。
杜诤侧身绕过李思九,接过餐盘:“多谢。”
李思九早在开门,闻到羊肉馄饨香气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想走了,只是莫名的自尊心还在硬撑。
“吃吗?”
顺坡就下,李思九转身回了屋。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得可怕,除了碗筷偶尔碰响,再无声音。
“你怎的不说话?”杜诤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先前与她吃饭,她总有说不完的话,他不理会也不行,她还要他回应。
他的行止准则里明明规定了食不言寝不语,却被她一点一点强硬地打破了。
如今她安静进食的样子,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放下木筷,接着问:“可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又指了指炭盆:“我见你昨夜并未畏寒,所以就没生炭。”
“现在需要吗?”杜诤的目光带着几分急切,落在她的额头和侧颈上,看得她恼火。
李思九伸手拽过他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我冷不冷,你感觉不到吗?”
杜诤的手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眉头微皱,转开视线。
李思九一直盯着他的脸,没错过他任何表情。
又是这样!
他既然这么讨厌跟她亲近,为何要装模作样地照顾她?为何要陪她熬过反噬?装装装,装给谁看?
她甩开他的手。
本想把自己的气、自己的疑惑喊出来,但此刻她却只想逃离。
带着被一再拒绝后的羞愧与怒气,不争气地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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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九跑出客栈后就后悔了。
她只穿着一件月白纱衫,下系石榴红裙,青丝松松挽了个髻。
虽是夏天,没有日光的阴凉处被小风一吹,还是有些冷。
李思九快步走到阳光下,看着行人三三两两路过,有说有笑,有家可回。
她想起阿爹阿娘,眼眶泛起酸意,刚压下去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这天大地大,却没有她落脚之处。
“李天师?”一道醇厚绵软的女声传来。
李思九抬头,眼前的女子身着长衫高裙,一条长长的薄纱巾搭在肩上,绕过手臂,走动时轻轻飘动。
是林秀秀的阿娘。
“李天师怎的一个人站在这?”林大娘朝她身后左看右看,疑惑地转回头。
林大娘笑着道:“天师还没用过朝食吧?”
李思九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尴尬了……她跑得太急,手里还攥着一双木筷。
“我用——”
“幸亏家里缺了清酱,不然我怕是要与天师错过了。”
林大娘快言快语,打断了李思九:“如若天师不嫌弃,还请到寒舍一起用朝食,秀秀与我都感念天师的庇佑,想当面答谢。”
李思九想拒绝,可她攥着筷子,一点说服力也没有,被三推二请,稀里糊涂地到了林宅。
进了后院,便见院中有位年轻女子,身着红色长裙,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用金簪盘起,正端着餐盘来回忙碌。
“快别忙了秀秀,快来拜见天师。”
林大娘老当益壮的一嗓子,叫住了那道红色身影。
林秀秀转过头,小家碧玉的秀脸上漾起两个酒窝,小步跑过来。
母女二人齐齐站在李思九面前,福了一福,作势就要行跪拜礼。
“可使不得啊,”李思九眼疾手快地挡住二人,“大娘这是作甚!秀秀快帮我一下!”
林秀秀眼含泪珠,扶起老母:“若不是天师,我们母女二人也没几日可活了,这都是应该的。”
“哪有这样的应该?”李思九面露愤懑,“伏鬼本就是我应做的,若你们想答谢——”
她手中木筷一扬:“我饭量可是不小。”
林家不愧是商贾之家,大早上就有烧鸭和焖羊肉,谁能不食指大动。
母女二人朝食没那么多讲究,在院中的紫藤架下用饭,藤叶爬满木架,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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