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了一份申请。写之前,她查了一下格式,不知道去哪儿查。她想上网,可是想不出来该搜什么。最后她凭印象写,记得学校有过类似的表格:写事情,写理由,写日期。
她写了一遍,字很正。写完,觉得不对,又写一遍。第二遍她把理由改得更短:“查找就医记录,用于家庭了解。”
这句话,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假的。她看着那半句假话,看了很久,没有改。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
——
“本人林晓,申请查阅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南院病案。”
理由一栏,她想了很久。她想写“查亲属”,不行,她不是亲属。她想写“查一个人”,不行,太笼统。
最后她写:“查找就医记录,用于家庭了解。”写完,她看了一遍。这句话说得不清楚,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因为她要查的那个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她又去了医院。档案室在三楼,那个女的还在。
“又是你。”
“我写了申请。”她把纸递过去。
女的看了看。“家属?”
“不是。”
“那不行。”
“我知道。”林晓说,“我申请查阅。”
女的把纸推回来。“这个不是申请。”
“那什么才是。”
“我们有表格。”
“在哪儿。”
“主任那儿。”
主任办公室在二楼,门开着。她站在门口。里面有一个男的,五十多岁,在看电脑。桌上有一盆花,叶子黄了,没有浇水。旁边堆着一摞文件,一个保温杯,一个老式的台历,翻在六月,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周三下午开会。
他一直没有抬头,直到她说话。
“主任。”她走进去,把纸放在桌上。
主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申请。”
“申请什么。”
“查一份病案。”
他把纸拿起来,看了两行,放下。“什么关系。”
林晓的手按在桌沿上。“不是亲属。”
主任抬起头。“那查不了。”
林晓没有走。“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有。”
“为什么。”
主任靠在椅背上。“病案是病人的隐私。”
“可她……”
林晓停住了。她想说:可她已经不知道了。可她已经不在了。可她已经死了。
——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死了。
“小姑娘。你回去吧。”
林晓站在那儿,没有动。“主任。那什么情况下可以查。”
主任看着她。“三种。”
“哪三种。”
“本人,直系亲属,法院调查令。”
“还有吗。”
“没有了。”
“那如果本人死了。”
“死了也查不了。”
“为什么。”
“因为死了,就没有本人了。”
林晓没有动。这句话说得真对,也真没道理。“主任。她是我妈。”
主任抬起头。“你妈?”
“不是。”林晓说,“我妈没死。”
“那你查谁。”
“我查一个……我妈当年救过的人。”
主任看着她,看了很久。“救过的人。”
他笑了一下。不是好笑的那种。“小姑娘。这个医院,一年有多少人来找人。”
“不知道。”
“很多。”他说,“找亲人的,找恩人的,找仇人的。”
“他们都查得到吗。”
“查不到。”
“为什么。”
主任把眼镜摘下来。“因为查到了,就要出事。”
“出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你回去吧。”
林晓转身走了。走到门口。
“等等。”主任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拿去。”
林晓走过去,接过来。是一张表格,上面印着:病案查阅申请表。
“填了,交档案室。”
“然后呢。”
“然后等。”
“等多久。”
“三天。”
——
林晓把表格拿在手里。“谢谢。”
她转身要走。
“小姑娘。你去问问老周。”
“谁。”
“档案室退休的老周。”他说,“她管过南院。”
“她在哪儿。”
“不知道。”
“怎么找。”
主任已经低头看电脑了。“她天天在医院。”
林晓站在门口。“她叫什么。”
“周。”
“周什么。”
主任没有抬头。“你自己问。”
她下楼。一楼走廊。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老太太,还是那件浅蓝的工作服,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挂号单。
林晓走过去。“奶奶。”
老太太抬起头。“又是你。”
“我叫林晓。”
“我知道。”
林晓站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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