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混乱、剧痛。
如同沉入冰冷粘稠的深海,无数嘈杂的噪音和扭曲的光斑在意识的边缘翻滚、碰撞。林恩感觉自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承受着不同性质的痛苦:有的是头颅深处爆炸般的胀痛,有的是灵魂被灼烧的撕裂感,还有的是对周围狂暴能量乱流残像的、无法摆脱的惊悸。
他似乎在无边的混沌中漂流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然后,一丝清凉的、带着苦涩药香的气息,如同穿透浓雾的微弱光线,艰难地渗入他混乱的感知。
“……过度透支……精神脉络……几近崩断……”
“……七窍溢血……颅内微血管破裂……脏腑震荡……”
“……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断断续续的话语,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模糊不清,带着库洛卡斯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平稳语调。接着,是液体滑过喉咙的触感,苦涩得令人作呕,却带来一阵强烈的、深入骨髓的清凉,强行镇压下部分躁动的痛苦。
林恩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坠着铅块,他挣扎着,终于撬开一丝缝隙。
模糊的光影,熟悉的天花板轮廓,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药草气味。是他自己的吊床,在医疗室旁边的休息隔间里。
他想转头,脖颈却传来针刺般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虚弱感,让他只能僵硬地保持原状。视线缓缓移动,看到库洛卡斯正背对着他,在长桌前调配着什么,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稳定。
“醒了?”库洛卡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感觉如何?”
“……头……疼……”林恩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全身……没力气……”
“正常。”库洛卡斯将调配好的、墨绿色的粘稠药汁倒进一个小碗里,转过身,走到床边。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中有几缕血丝,但神情依旧古井无波。“精神力和生命力双重透支,颅内和内脏轻微损伤。我给你用了强效的‘安魂药剂’和‘固本培元散’,暂时压住了伤势恶化。接下来一周,你需要绝对静养,按时服药,不能思考复杂问题,不能进行任何形式的感知尝试,更不能参与训练。”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将药碗递到林恩嘴边:“喝掉。”
林恩费力地张开嘴,就着库洛卡斯的手,小口吞咽着那苦涩至极的药汁。每咽下一口,都感觉有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喉咙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尖锐的痛苦仿佛被暂时冻结、抚平了一些,但更深层的、源自精神本源的疲惫和空虚感,却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喝完药,库洛卡斯拿出银针,开始为林恩进行头部和胸腹部的针灸。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时,带来细微的刺痛,随即是一种奇异的酸胀和疏通感。林恩能模糊地感觉到,随着银针的落下,自己脑海中那团纠缠不休的混乱噪音和疼痛光斑,似乎被一根根无形的线牵引、梳理,虽然过程缓慢而艰难,但确实在向着有序的方向发展。
“你做了什么?”库洛卡斯一边行针,一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穿越‘夹缝’的时候。你的精神损伤模式,不仅仅是承受环境冲击那么简单。更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强行输出、甚至‘燃烧’了远超你承受极限的意念。”
林恩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库洛卡斯果然察觉到了异常。
“……我看到……那条‘路’要断了……”林恩斟酌着词语,声音虚弱,“……乱流……要撞上最脆弱的点……我……我想让它……稳一点……”
他描述得很模糊,避开了“能量图谱”、“节点”等具体感知,只说是“看到”和“感觉”。
库洛卡斯捻动银针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他没有追问林恩是如何“看到”那条抽象的、“路”的脆弱点的,只是沉默了片刻。
“愚蠢。”库洛卡斯最终评价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林恩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不赞同?抑或是别的什么。“以卵击石。你的那点意念,在那种规模的自然伟力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强行介入,除了把自己烧成灰烬,不会有任何作用。”
“但是……”林恩想说,那个节点最后似乎真的“稳”了一点点。
“没有但是。”库洛卡斯打断他,拔出一根银针,用酒精棉擦拭,“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的‘根源’比我想象的坚韧,也因为船本身够结实,舵手技术够好,还有……运气。下次再这么做,我不会救你,也救不了你。”
他的话冰冷而直接,像一把手术刀,剥开了林恩那点侥幸心理。林恩默然。他知道库洛卡斯说的是事实。那种规模的混乱洋流,他那点微弱的精神力介入,能起到的效果恐怕微乎其微,甚至可能适得其反。自己能活下来,确实更多依赖的是船只的性能、同伴的技术,以及……罗杰船长所说的“运气”。
“你的能力,”库洛卡斯收起银针,看着林恩,“是一把双刃剑,而且剑柄上满是倒刺。在你学会如何安全地握住它之前,每一次挥舞,都可能先割伤自己。静养期间,好好想想这句话。”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林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随着船只轻微摇晃而晃动的那一小块光斑,库洛卡斯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愚蠢吗?或许吧。
但当时那种情况,眼睁睁看着那条“生路”可能被截断,看着整船人可能葬身乱流……他无法做到什么都不做。
即使那点努力可能毫无意义,即使代价惨重。
他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药力带来的强制镇静,将他重新拖入昏沉的睡眠。
接下来的几天,林恩过得浑浑噩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醒来时便由库洛卡斯或偶尔来探望的香克斯、巴基喂下苦涩的药汁和流质食物。头痛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缓解,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仿佛被抽空了一部分的虚弱感,却久久不散。库洛卡斯严禁他进行任何形式的思考或感知,甚至连看书都不允许。他只能躺在吊床上,听着舷窗外规律的海浪声,以及医疗室外隐约传来的、船员们充满活力的交谈与劳作声。
这种彻底的“闲置”让他有些不适应,却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消化穿越“嚎哭海渊”的惊险,消化过度使用能力的教训,消化库洛卡斯那番冰冷但切实的警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身能力的局限与危险。它并非无所不能的金手指,更像是一台精密但脆弱的观测仪器,强行超载使用,先损坏的必然是仪器本身。
第三天下午,林恩的精神好了一些,被库洛卡斯允许在医疗室内的椅子上坐一会儿,但不能久坐。他正看着库洛卡斯处理一批新采集的、还带着海腥味的怪异藻类时,航海士斯宾塞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总显得有些严肃、甚至焦躁的航海士,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容光,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深陷的眼窝里虽然还有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厚厚的、写满数据和图形的羊皮纸。
“库洛卡斯医生!林恩!”斯宾塞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模型!我的模型完全验证了!”
库洛卡斯抬起头,示意他坐下说。林恩也好奇地看向他。
斯宾塞没有坐,而是迫不及待地将羊皮纸摊开在长桌的一角。上面画着复杂的洋流示意图、星象轨迹、数学公式,以及……一条被特意加粗标红的、蜿蜒穿过混乱区域的“安全通道”预测线。而在这条预测线旁边,用另一种颜色的笔,清晰地标注着他们实际航行的轨迹,以及航迹上记录的、关键节点的颠簸数据和能量读数。
两条线,在代表“嚎哭海渊”边缘的复杂图形中,重合度极高!
“看这里!看这里!”斯宾塞的手指激动地点着羊皮纸上几个关键的坐标点,“预测的‘夹缝’入口位置,与实际切入点的误差不超过三海里!在那种规模的环境下,这简直是奇迹!还有这里,预测的路径曲率和我们实际航行的转向点,基本吻合!最重要的是——”
他指着路径上一个被用红圈特别标记、旁边写着“剧烈颠簸/疑似遭遇高能乱流侧击”的位置。
“——这里!模型预测到这个位置会遇到从‘赤道暖流’溢出的、周期性‘高压紊流团’的侧面冲击!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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