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因抬起眼,目光越过那截断掉的鱼头,正对上飞刀主人的视线。
那人一身黑衣,也借此看清了她的脸。他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
此刻,那双眼里先是惊愕,随即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感,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楚兰因的脸,是城门悬挂的通缉令上的样子。
那黑衣人低声狞笑,目光死死锁在楚兰因身上,“没想到还能顺手宰了大鱼。楚家遗孤,赏金足够买下半座山庄了。”
其余黑衣人闻言,纷纷转头,目光如钩,落在楚兰因脸上。他们本是栖霞山庄花钱雇来的打手,见有更大的买卖送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
只是这些人眼里只有楚兰因,竟无人认出她身旁那个沉默的男子,便是赫赫有名的霍天驯。
按说他也是这次清算楚家的目标之一。
霍天驯眸光一寒,手已按上天河剑柄,。
楚兰因伸手轻轻压住了他没受伤的肩膀。
她声音带笑,目光却未从那群黑衣人身上移开,“正好,让我试试手吧。”
霍天驯侧头看她,见她神色间毫无惧意,反倒有种跃跃欲试的冷意,便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楚兰因站起身,袖口上溅上的汤汁,是无关紧要的污渍,却有些惹恼了她,就是因为尤乾,因为这些人,她许久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她随手抄起后厨桌上那柄用来切肉的菜刀,刀身不长,却足够锋利。
“你们继续。”她看向那对碧水派的师姐弟,语气淡然,“这两人,我来处理。”
黑衣人见状,哄笑起来,一步步逼近。
楚家的小姐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病秧子,会有打不过的道理吗?
众人都以为不可能。
楚兰因没动,将手中那把半尺长的菜刀在指间转了一圈。那是最寻常的熟铁打制的家伙,切口处还崩了个小豁,此刻稳稳停在她的掌心。
为首的黑衣人嗤笑一声,掌中鬼头刀带着风声劈下。
楚兰因手腕轻转,菜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锋擦着鬼头刀的刃口滑过,发出一声轻响。
那黑衣人半边身子骤然僵住,鬼头刀哐当砸在地上,他人软软瘫倒,咽喉处的血线竟迟迟未绽。
这一刀,慢得如同小舟缓行,在水面上划过月光的倒影将其一分为二,快得又如同是一念之间的错觉。
但身体倒地的声音是十分真实的。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再不敢轻视,刀剑齐出。与此同时,那对碧水派师姐弟也再度被缠住。
师姐长鞭如蛟龙在天,鞭影层层叠叠,将三名黑衣人牢牢挡在外围,而师弟软剑灵动,剑尖寒星点点,试图从缝隙中突围,却因经验尚浅,左臂不慎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衣。
楚兰因一直关注着他们的情况,在这一刻动了,她的身法不够迅疾,却刚好与那师姐的鞭影隐隐相合。左步斜踏,身形微沉,菜刀在身前划出半个圆。刀刃切过空气的刹那,店内原本摇曳的烛火忽地一暗,紧接着,她旋身反手一挥,光影又倏然回暖。
一阴一阳,一晦一明。
光影流转间,师姐的鞭法越发凌厉,长鞭如潮水般一波紧过一波,将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师弟虽挂了彩,却仍咬牙硬撑,软剑如游鱼穿梭,配合着师姐的节奏。
一名黑衣人觑准空隙,刀锋直取那受伤师弟的后心。师弟察觉时已来不及回防,脸色一白。
霍天驯始终在看,他屈指一弹,面前那只盛着残茶的茶杯悄无声息地飞出。“啪”的一声轻响,茶杯在那黑衣人刀锋距师弟后心三寸处炸裂。滚烫的茶水和瓷片四溅,那黑衣人闷哼一声,手腕剧震,刀势瞬间被打散。
楚兰因的菜刀同时已至。
刀光如电,那黑衣人尚未回过神,便觉颈侧一凉,踉跄着倒退两步,昏死在地。
三人的身影在昏暗的店堂中交错。师姐鞭影如洪,独当一面,而师弟软剑虽失了先机,却仍勉力支撑。
楚兰因则以一把寻常菜刀游走于战局边缘,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霍天驯收回手,目光始终落在楚兰因身上。
最后一名黑衣人颤声后退,眼睁睁看着那把笨拙的菜刀在自己眼前放大。
楚兰因没去看倒地的几人,随手一扔,那柄菜刀“叮”的一声落回刀架,刀刃完好无损。
霍天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店堂交替明灭的烛火照亮她的脸,在她平静的面容下,是已将阴阳剑意化入凡铁的至纯境界。
师姐扶住受伤的师弟,目光复杂地看向楚兰因,又瞥了一眼远处静坐的霍天驯。
楚兰因察觉到那女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她并不意外——方才黑衣人些话说的,她的身份也做不得好,要么是朝廷钦犯,要么便是武林公敌。
不过她没打算理会,径直坐回霍天驯身旁。桌上碗碟狼藉,那条鱼已是惨不忍睹。楚兰因蹙了蹙眉,有些不快地对霍天驯道:“我要再重点一遍。”
她正要唤店小二,对面椅子却被人拉开。
那白衣师姐拉着受伤的师弟,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她长相清秀又文质彬彬,却是毫不客气地将师弟按在身旁,开口没半点审问的意思,只坦然道:“我叫苏行香,这是我师侄陆离。姑娘身手利落,我瞧着心里佩服。只是照那些黑衣人所说,想必你们眼下也有难处。”
她相貌年轻,却没想到辈分如此大,不过这样一来,方才那身法中的成熟就有解释了。
苏行香目光扫过霍天驯的胸口,那里衣襟微敞,隐约露出几道缠得严实的白色绷带。“这位公子的伤还没好全,若一路奔波,又有追兵,怕是不稳当。”
苏行香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推过去,“这是我们碧水派的金疮药,化瘀生肌是一绝。你们若不嫌弃,不妨随我们回山门暂避几日,也好安心养伤。”
她一句话好长,说的楚兰因都不知在何处接上。
“多谢。”楚兰因虽然觉得意外,却没推辞,收下药瓶,沉吟片刻后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随你们走一趟。”
苏行香闻言,脸上刚绽开几分笑意,正要开口,身旁的陆离却低低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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