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相陵深处，云香榭的院子里静得只听得见风吹竹叶的声响。
王阿猫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屋里药气未散，虞月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还捏着一卷旧书。见王阿猫进来，她抬了抬眼，神色比前几日好了太多，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已能稳稳下地走动。
“姑娘，该用药了。”王阿猫把药碗放在小几上，絮絮叨叨地叮嘱，“师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您这还没好全，可不能再折腾了。”
虞月没接话，只将书卷搁在一旁，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王阿猫正要收拾碗勺，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剑风声。她忍不住探头望去——
虞月不知何时已立在院中，手中一柄长剑挽起一道清光。剑势不急不缓，却招招带着内敛的力道，身形起落间，衣袂翻飞，竟无半分病弱之气。
王阿猫看得呆了。几日前这位姑娘还起不来床，如今竟已能练成这般模样，边衔珠这熬的，当真是神药啊。
“折腾什么？”边衔珠的声音从廊下冷冷传来，眉头微蹙，“嫌命长。”
虞月收剑，气息仍稳：“我就是这样才活到现在的。”
王阿猫知道，她的师父虽然看起来咄咄逼人，真拌起嘴来，是赢不了人的。
果然边衔珠哼了一声，没再理会，只转身对王阿猫道：“去把后头那筐草药搬过来，趁日头好晒干了。”
王阿猫应了一声，正要去搬药筐，云香榭门口那串悬着的铜铃便叮铃作响。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贺枕山和王阿狗并排立于门口。阿狗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发髻束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一双眼睛清亮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饱满精气神。
虞月放下药碗，目光在那小姑娘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来这里很久，却还没怎么和华阳阁的人打过照面。但就这一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王阿狗体内气息悠长平稳，显然这几日跟着贺枕山练剑，进境极快。
她站在那儿，明明面无表情，却隐隐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
虞月见的人多，习武之路也算不得太平，她不是那种天赋奇高的人，为着生存的必要，凡事都要做的最好，却如何都比不过同期的一个女孩，那是一个武痴，就仿佛为此而生的，虞月拼尽全力都无法赶超她的实力，而王阿狗的眼神，恰好像她。
“看来贺兄教得用心。”边衔珠淡淡开口，他关注到虞月的目光，视线扫过王阿狗，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贺枕山略施一礼，又将视线转向虞月，上一次听说虞月这个名字，还是在遇仙谷虞风请求楚持宗手下留情的时候。
最初知道虞月来了无相陵，还以为是正玉司的人找到了进来的方法，冲着楚家来的，所以当楚持宗看到躺在边衔珠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虞月时，难免错愕。后来才知道楚兰因已经和她谈好了合作，往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虞月注意到他的视线，不解道：“何事？”
贺枕山扶着王阿狗的肩膀往前推了一步：“主子说，阿狗是个女孩，还是养在姑娘身边好，免得……像我家小姐一样。”
两人都清楚，这小姐，说的便是楚兰因了。
“她怎么？”边衔珠倒是好奇。
贺枕山斟酌了一下道：“小姐母亲走得早，在性格上，难免少了些细腻的心思。”
虞月了解过楚戬的情史，自然知道楚兰因的身世，他和梅花十三庄那位小姐的故事甚至还被编成了画本，不是什么秘密，也只有像边衔珠这样没出过山的人才不明不白。
但其实论楚兰因的性格，虞月倒是觉得她有十分的体贴和细致，有些事情换了她来，是做不到的，但是楚兰因就那么自然的做了。
王阿狗被推得往前了一步，却像是没听见旁人的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还在晃动的风铃，右手无意识地虚握成拳，指节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拔剑。
她那副模样，看着木讷，却是最容易专注下来的。
虞月都看在眼里，她虽然不喜欢小孩，但也是欣赏天才的。
“那你暂且跟着我吧，正好你姐姐也在这儿。”虞月颔首。
“你真把这儿当成你的地方了。”边衔珠冷冷道。
虞月看他的样子也不欢喜：“过几日我就搬去别处。”
边衔珠占了上风，没多高兴，正想说什么，虞月却已经把视线转向了贺枕山。
“可否陪我练练？”
贺枕山刚要拒绝，他急着回去复命，就听身后楚持宗道，“试试罢。”
听到这个声音，贺枕山便颔首应下了。
虞月随即拔剑，剑尖指向院内，贺枕山不动声色地握住手中剑走进庭院，他的剑很普通，和他的剑式一样无甚稀奇，只是实用罢了。
没有预兆，虞月身形只是一晃，人已贴近。剑锋贴着地面滑出，带起极细微的“嘶”声，像夜风拂过枯草，一剑直取贺枕山膝侧。
贺枕山退步，横剑格挡。
随着金属交击的轻响。虞月的剑锋被荡开，在空中诡异地一扭，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看似无力，轨迹却变幻莫测，再次削向贺枕山手腕。没有多余的花招，剑尖一抖便直奔要害。她的剑法里明明揉了许多门派的影子，却全被简化成最干脆的杀招，并且快得惊人。
楚持宗看着，正玉司中人剑意里的杀意是十分可感的。
贺枕山不硬接。他侧身让过，剑脊顺势一压，将虞月的剑势按下去。他的剑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路数，见招拆招，有一些招式楚持宗也不记得自己教过，看起来是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糅合在了一起，却还算得上契合。
两人在这方寸院落内快速交手。
王阿狗看入了迷，她发现虞月的剑更快更狠，招式步步紧逼，不给人喘息的余地，时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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