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擂台上的青石板洇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今日武林盟的早晨是在锣鼓的响声中醒来的,所有要第一组比试的人已经早早到了擂台,旁边围起来一圈又一圈的观众。
霍天驯站在擂台东侧,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天河剑。他神色淡漠,衣服上沾着露水,像是刚刚散步归来。对面,赵鸣山握着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下的乌青明显,想来是昨夜一宿未眠,研究致胜之法去了。
"开始——"
判官话音未落,赵鸣山已抢先出手。他此刻含怒而发,剑光层层叠叠,竟真有波涛汹涌之势,朝着霍天驯面门席卷而去。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
霍天驯侧身错步,动作轻描淡写,赵鸣山的剑锋擦着他衣角掠过,他咬牙变招,剑走偏锋,直刺霍天驯肋下——这一剑他用上了十成内力,剑尖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霍天驯并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铮——"
赵鸣山只觉一股浑厚的力道顺着剑身倒灌而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溅在青石板上。他踉跄后退三步,脸色煞白,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好!"台下爆出一声清脆的喝彩。
是个身着藕荷色衫子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发间簪着一枚银鱼坠子,也是是鱼隐的弟子。
她鼓掌最为勤快:"霍首席果然名不虚传。"
赵鸣山耳尖将女孩的喝彩听得清清楚楚,一张脸涨红。他怒吼一声,再度扑上,剑招愈发狠辣,竟是不管不顾的拼命的打法。
霍天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拔剑,身形飘飘在剑光中穿梭,似暴雨如注中衣袖未湿,每一次赵鸣山以为要刺中他时,他总在毫厘之间轻松避开,而后在赵鸣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轻描淡写地在他肩上一拍。
不伤人,却叫人体面尽失。
赵鸣山像是被猫戏弄的老鼠,在擂台上跌跌撞撞,衣衫被汗水浸透,发髻散乱。台下从最初的屏息凝神,渐渐变成了窃窃私语,最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逗狗……"
"嘘,小声些,栖霞山庄的人还在呢。"
"在又如何?昨日他强占厢房欺负人家小姑娘的时候,可没见这般威风。"
“这霍首席的性子也真是难以捉摸,鱼隐和他有什么交情吗?”
赵鸣山听得字字诛心,猛地一剑劈向霍天驯咽喉,已是完全失了章法。霍天驯侧身避过,终于伸出右手,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这一推看着绵软无力,赵鸣山却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的缆绳,"扑通"一声摔进了台下用来接雨水的铜缸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全场寂静了。
“赤旗第一场,日月谷霍天驯胜。”
赵鸣山从缸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脸上还挂着一片枯黄的柳叶,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眼眶赤红怒道:“凭什么一派首席也能参加这次比试?这不公平!”
薛凭阑早就关注到了这边的状况,此时便走过来。
"赵贤侄,"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霍少侠今年二十有三,论年纪,是这一届里年轻的。武林大会的规矩,是比武定高下,不是比资历定高下。盟主之位也好,太平剑也好,从来都是能者居之。"
言下之意,人家和你年纪相当,却早早做上了首席之位,你打不过就该自认技不如人。
赵鸣山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再说不出什么,在栖霞山庄弟子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挤出了人群。
霍天驯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薛凭阑微微颔首,转身下了擂台。
他没有往日月谷的席位去,而是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擂台西侧那株老树。
树影婆娑处,楚兰因抱臂而立,旁边的边衔珠着一身灰扑扑的装束,斗笠压得很低。她正仰头看着擂台方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霍天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极轻地点了下头,随即被蜂拥而上的各派弟子围住了。鱼隐门派那个小姑娘挤在最前面,仰着脸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霍天驯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往楚兰因这边飘。
楚兰因垂下眼嘴角微勾,边衔珠忽然开口,"他方才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
"嗯。"楚兰因答得干脆。
边衔珠看着她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把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压。
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在他们身旁比划,是王阿狗。她似乎是从霍天驯的招式里悟出了些什么,楚兰因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她伸手在王阿狗身后扶了一把:"回去再练,这里人多眼杂。"
"哦。"王阿狗收回了原本起势,站到她身侧。
日头西斜,晚霞把擂台染成了血色,每个大组今日都决出了四个胜者,霍天驯定然是在其中的,苏行香也在蓝旗的胜者之中。
霍天驯刚在客房内换了身衣裳,门外便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古怪,前两声短促,后一声拖长。
他系腰带的手顿了顿,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着绛紫衣袍的男子,和虞月八分相似,而旁边正是他多日未见的护法花确。
“虞月不在这里。”
霍天驯朝着虞风点了下头,随即继续扣好自己的腰带。
“多谢首席相助。”虞风朝他略施一礼。
“许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不远处传来楚兰因的声音,霍天驯抬头看去,她正站在月洞门外,一身夜行衣似的玄色,几乎要与暮色融为一体。
她没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片不知从哪摘下来的叶子。
虞月在她旁边,虽然戴着斗笠,但虞风还是一下子认出她了,只是不知道她旁边斗笠之下是谁。
“你们为什么都非得戴个这个?”
花确不解。
楚兰因:“我说是门派统一服装你信吗?”
霍天驯笑而不语。
“你去无相陵做什么了?”虞风走到虞月面前问道。
他先前就一直奇怪为何虞月不同他一起去日月谷,今时不同往日,她的计划都不怎么和自己说了。
这叫虞风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虞月:“没什么。”
“治病。”边衔珠的快嘴一下就吐露了出来。
“你怎么了?”虞风说着就要上前,虞月要找边衔珠算账,边衔珠就这样躲到了虞风身后。
楚兰因看他们在闹,转身要走。
"这就走了?"霍天驯问。
"我凑什么热闹。"
霍天驯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你还有事吗。"
“薛凭阑,我有些事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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