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驯冲到她身边，双膝重重磕在雪地里。
他伸出手，尝试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那股在胸口中翻涌的恨意、愤怒和背叛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全都化作了难言的痛意。
她这副模样，比霍天驯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种结局，都更让他感到无法呼吸。
“兰因……”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他俯下身，用很轻的力道地将她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她。
此时此刻，那些关于弟弟的仇恨，关于真相的追问，全都退到了脑后。
他将楚兰因紧紧裹在自己的大氅里，指尖触到她脑后殷红的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紧得他呼吸不畅。
是他逼死了她吗？
花确跪在一旁。
他方才便检查过了，雪谷边雪地上那唯一的痕迹——一行从主楼直通崖边的脚印，凌乱、踉跄，却清清楚楚，只有楚兰因一个人的。
“首席……只有姑娘的脚印。”花确的声音有些发抖，怕霍天驯此时作出什么极端的事来，又强忍惧意往下说。
“连鸟雀都要留下爪痕的积雪，若是有人追她，绝不可能半点痕迹都没有。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霍天驯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楚兰因的脸。
是了。
雪原广袤，洁白无瑕，除了楚兰因奔跑时留下的那片凌乱痕迹，再无半点杂质。哪怕是传说中的绝世高手，应当也绝无可能在这样一片毫无遮掩的雪原上做到真正的踏雪无痕。
花确是对的。
霍天驯缓缓站起身，抱着楚兰因，一步步踩着积雪走向栈道。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刮得人脸生疼。
他仰头看着巍峨的崖壁，眼神空洞。
她怎么会自杀？
为了那个指控，为了弟弟的死？
霍天驯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想起日月谷里那些平淡如水却又温暖如茶的日子，想起她靠在他肩头看星时的侧影，想起她做饭时专注的神情。她明明那么怕死，怕到连练武都不肯，好像只求在这乱世里苟全性命，求得一份安宁。
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早已失踪多年、甚至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弟弟，就轻易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既然做了坏事，为什么不坏到底呢。
现在这样又算得了什么。
“傻子。”霍天驯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不知这样并不能阻止她魂魄的离去。
他爱她。这份爱，不会因为弟弟的死就凭空消失。多出来的恨意，只会让他更想要余生都同她纠缠在一起。
如若她真的做错了，他也只想亲手抓住她，质问她，留下她，让她用一生来偿还。
而不是就这样，为了所谓的愧疚，在这冰冷的雪谷里了结自己。
他宁愿她是畏罪潜逃，宁愿她是被人胁迫，宁愿她此时此刻正藏在某处阴暗的角落里算计着他，也不愿相信她会这样决绝地跳下去。
霍天驯将额头抵在她的额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你又一次把我就这么丢下了……”
他抱着她走到了崖边，此刻风雪肆虐，霍天驯像被冻结的雕像，神情肃穆。
他不信她会死，更不信她会这样离开他。
他一定要将把她逼上绝路的人找出来。
……
楚兰因没有想到第二世她的经历竟如此……简单。
原来她和霍天驯还有这样的一辈子，那初次见面时霍天驯的态度，得知她不记得他的神情，以及假死时的表白，似乎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但奇怪的是，她竟也不觉得意外，又或说，十分习惯和霍天驯这种暧昧的感觉。
可她分明不是那个楚兰因。
霍天驯还在回忆中，没有观察到她五味杂陈的表情：“但我最终没有找到他，只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武功很强，远在那时的我之上，我三世都死于他手。”
楚兰因：“他有什么特征吗？”
霍天驯苦笑：“每一次他都不一样，我甚至无法确定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
这样的高手，恐怕要再问更多的细节，霍天驯也不清楚了。
楚兰因点点头，沉思了片刻，抬头却发现霍天驯正在盯着她看。
结合前面霍天驯讲的故事，楚兰因其实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霍天驯对她是有感情的，可这份感情，只是过往楚兰因的延续，不是属于她的。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霍天驯作了个“请讲”的手势。
“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但你找到了三个不同的我，她们站在你面前，一个是相貌不同但拥有全部我的记忆，灵魂却不是我的我，一个是有着我的灵魂，但相貌性格完全不同的我，还有一个是和我长得一样的我。”
楚兰因盯着霍天驯的眼睛。
“你会选择哪个我？选了一个，剩下的两个人就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月光极淡，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着霍天驯微蜷的手指。夜虫不知何时歇了，整片水域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在黑暗中交错，仿佛能听见对方心跳的回响。
“我会找到你的灵魂。”
“……为什么？”
楚兰因不解，她也问过别的人，在她看来，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一这个选项吧。
“你变了，但我不会认错你。”
霍天驯淡淡道。
楚兰因半开玩笑道：“那如果现在的我就是三呢？”
穿越，不就是不同的灵魂，进入同一个皮套吗。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霍天驯抿了抿唇，“你就是你，只是变了性格而已。”
“可人要经历多少事，才会性格大变。”
霍天驯缓缓垂下了头：“我不知道。”
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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