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寒冬,连日的大雪将陆府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藏书楼的飞檐下挂满了冰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楼内,黎清雨正指挥着几个小厮整理堆积多年的旧籍。老夫人见她学堂开办在即,准许她来藏书楼看看古书籍,也准许她能外借一些书籍。
她自是万分感谢,这些书籍珍贵,她自是不愿拿出去受损,整理查看一番尚可。
“小心些,这些书箱年久受潮,箱底怕是已经朽坏了。”黎清雨轻声嘱咐着,目光扫过墙角那排积满灰尘的樟木书箱。
这些都是陆老爷子在世时的藏书,自从他去世后,就再无人动过。
“先生放心,小的们省得。”为首的观墨恭敬应道,小心翼翼地搬下一个书箱。
黎清雨挽起衣袖,亲自上前打开箱盖。一股陈年纸墨的清香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樟木气息。
箱中的书籍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本都用油纸仔细包裹着,可见老爷子生前对这些书的珍爱。
她轻轻取出一本《战国策》,翻开书页,只见字里行间有着细密的朱笔批注,笔力遒劲,应是男子手笔。
“先生,这个箱子特别沉。”另一边,一个小厮费力地搬下一个较大的书箱。
黎清雨上前查看,这个书箱与其他不同,上面挂着一把已经生锈的铜锁。箱体上刻着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刀剑所致。
“去找娄伯要钥匙来。”黎清雨吩咐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些划痕上。
这让她想起市井间关于赤沙之战的传闻,据说那一战惨烈异常,就连运送阵亡将士遗物的箱子都满是刀痕。
待取来钥匙,黎清雨轻轻打开铜锁。箱中并非如她所想的兵书战策,而是一些年轻人喜爱的诗集和杂记。最上面是一本《李太白诗集》,书角已经磨损,可见经常翻阅。
就在她取出诗集的瞬间,一封信笺从书页中飘落。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手飞扬洒脱的行书,墨迹深浅不一,可见书写者当时激动的心情。
黎清雨本不欲窥人隐私,但信纸展开时,开头的称呼让她心头一跳:
今野、小七、文康吾友:
信中的内容更是让她呼吸一滞。这几个少年在信中热烈地讨论着投军报国的事宜,字里行间洋溢着青春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憧憬。他们约定三日后在城西十里亭汇合,一同前往边关。
信的末尾,那个署名为“文远”的人还特意加了一句:“今野贤弟素来机灵,可莫要临阵脱逃,辜负了这番壮志才是。”
黎清雨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记得这个名字,张文远,正是市井流传的赤沙之战阵亡名单上的一个。
而信中所说的“临阵脱逃”,更像是一根刺,直指黎清雨心中深处。
“先生,这些书要搬到何处?”观墨的询问让黎清雨回过神来。
她迅速将信笺夹回书中,强自镇定道:“先放在东边的书架上,待我慢慢整理。”
整整一个下午,黎清雨都心不在焉。她机械地整理着书籍,目光却不时瞟向那本《李太白诗集》。
窗外寒风呼啸,她的心也如同这寒冬天气一般,笼罩着一层薄雾。
傍晚时分,雪势稍歇。黎清雨抱着那本诗集回到自己的小院,独坐在窗前出神。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尤其是那句莫要临阵脱逃。
她想起陆今野平日里的模样,那个看似洒脱不羁的贵公子,眼中却总藏着化不开的忧郁。
现在想来,那不仅仅是因为好友的阵亡,更是因为这句无心的调侃,成了压在他心头的重负。
“先生,二公子往湖边去了。”豆蔻端着晚膳进来,轻声说道,“奴婢瞧着他脸色不太好。”
黎清雨闻言起身:“我出去走走。”
暮色中的湖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光。陆今野独自站在观澜亭内,望着冰封的湖面出神。雪后的腊梅在枝头绽放,但他却视而不见。
“二公子。”黎清雨轻声唤道。
陆今野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先生也来赏梅?”
黎清雨走到他身边,将诗集递过去:“今日整理藏书时,发现了这个。里面……夹着一封信。”
陆今野疑惑地接过诗集,当他的目光落在书页间露出的信笺一角时,脸色骤然变了。他颤抖着手取出那封信,当看清信上的字迹时,眼眶瞬间红了。
“这……这是文远的字迹……”他的声音哽咽,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仿佛在触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黎清雨轻声道:“是张文远公子的信。”
陆今野猛地抬头,眼中是赤裸裸的痛苦:“你……从何处找到的?”
“在藏书楼顶层的旧书箱里。”黎清雨如实相告,“夹在这本李太白诗集中。”
陆今野紧紧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亭外的寒风又渐渐猛烈起来,吹动了他的衣袖,但他浑然不觉。
“那日……我们原本约好一同投军。”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封信,是文远在出发前三天写的。他说……说让我莫要临阵脱逃……”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可是最后,没能赴约的人是我,而他们却再也没能回来。”
黎清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看见他眼中闪烁的水光,看见他紧握信纸的颤抖的手。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从何而来。
“那一战,据说十分惨烈。”黎清雨轻声道。
陆今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全军覆没。十五万将士,无一生还。如果不是父亲派人将我软禁在家中,如果不是兄长……”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黎清雨已经明白了。那些阵亡的将士中,有他最好的朋友,而他却因为家人的阻拦,没能与他们同生共死。
“这些年来,我时常会想,如果当时我在场,结局会不会不同。”陆今野望着冰封的湖面,声音飘忽,“也许我还是救不了他们,但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独自苟活于世。”
黎清雨沉默片刻,轻声道:“活着的人,总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陆今野苦笑着摇头:“你说得容易。可是每当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们的笑脸,听见他们的声音。文远最爱念李白的诗,明远总是笑他附庸风雅……”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诗集上,轻轻翻开一页。泛黄的书页上,有一首《侠客行》被朱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大丈夫当如是。”
“这是文远的字迹。”陆今野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声音哽咽,“他总说,要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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