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香第一次看清药盒里面真是药，不是糖，可她却更宁愿是她看错。
白色一粒旷野中小小一片……
但背后可能是她无法想象的痛苦，写着分离焦虑的那一页不是偶然。沐香在他即将打开时轻咳一声。林藤下一秒就把它收回了口袋，整个人恢复往日松弛站姿，长身半靠在敞开的车门边。
沐香拿出口袋那颗糖，“上次误拿了你的糖，现在物归原主。”
“你不喜欢？”
“嗯。”
“不吃为什么要拿？”林藤似乎并不相信，但还是接过确认包装吃了下去。
“……”
冷空气里，甜甜的樱桃香气悄无声息飘来……
沐香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嘴角。
“大良他们走了吗？”沐香拍下身上的灰土，伸手去开后面的车门。
“嗯今天小年，他们赶着回去做最后一顿。”
林藤双手放回方向盘，已经有些红肿，似乎他也曾站在寒风中很久，沐香看见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走？”
问完她才觉得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如果他也走了，她在这片荒地连个顺风车都搭不上。
“你是不是忘了配方还没给我？”林藤嚼完糖，语气又恢复了往日不羁。
“我家不是在嘛……”
“你觉得事情结束之后，他们还会让你继续住在那里吗？”
“……”
他说的没错，她只是接手了菜馆，却不知道外公的院子给了谁。
也难怪沐家安让她回到杭州再去找她。
思考的间隙林藤敲了敲方向盘，“坐面前，带路。”
四下荒无人烟，只有寂静的白色原野，数日大雪掩埋了一切，就连她想寻找的木香花墙也毫无踪迹。她只好从车后的座位走下来，重新系好安全带，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你放心，我说到做到，找到之前我不会走。”
沐香说着困意渐渐爬上双眼。
也许是车里太过温暖，又或是那股熟悉的气味，让她昏昏欲睡。
后面林藤再说什么她也没有听清。这些天一日冷过一日，她守夜数日，白天才抽空回去眯上片刻，醒来的时候总是错过饭点……也没人叫她……
梦中她似乎吃了很多好吃的，除了外公亲手做的羊汤，还有西餐？
场景真实的，像是真的吃到了嘴里。
沐香醒来林藤已经开回了家门口。
具体停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在这个有空调的地方，她忽然变得很放松，这些天所有的悲伤，疲惫，和重担全部都被甩在了车后。
直到她再次车时，寒冷，饥饿，疲惫才再度追上了她。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身后林藤忽然开口问她。
“嗯？”
沐香困意未过，车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回去还会再找，点了点头，“嗯……应该是吧……”
她已经困到无法思考，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睡上一个长觉。
再次回到那个空荡荡的院子，所有的痕迹都被抹除。
看似一切寻常，就像她刚回来那天一样，就连她的行李也被拿了出来。
这里真的成了别人的家。
沐家安独自从她昔日紧锁的婚房走出。“这里现在不能住了，回去吧。”
像是邀请，又像逐客。
“今晚小年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不用了。”
“你有地方去吗？”
“嗯。”
沐香困意退散一半，看着她脚边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大黄，还有窝在她行李箱上的小黑。“那他们怎么办？”
“我待会锁门会把它们放到门口，总会有人捡走的。”
沐家安回答地干脆利落，这些似乎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电话声跟着门口汽车喇叭同时响起，应该是接她的车来了。
“你先走吧，我自己会看着办。”
丢弃是沐家安擅长的事，却不是她会做的事。
沐香说着把大黄唤走，那只自由惯了的黑猫却并不理会，转瞬跳上围墙，像缕黑烟找不到踪影。
等她想要再进去，大门已经哐当一声落了锁。
这次她再也没有钥匙了。
“每一个看起来想走的人，其实都是等。”沐家安上车之前忽然开口。
“可惜没有人挽留她，她也没有地方去，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就来找我……”
“不会有这一天。”
沐香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又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她也不知道小黑还会不会出来。
大黄也靠在她的脚边，时不时鼻子凑到门缝的位置。小狗不懂什么是分别，只以为他去去就回……
却没想到，它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冬天入夜很早，雪光和小年烟花交织一起，天空有了霓虹色，衬得院外亮堂堂的，“再等一会儿，就得走了。”沐香对大黄最后一次说道。
“你要走？”大良的声音忽然而至。
“林藤不是说你让他做饭的吗，怎么做好了，你又要走了？”
“我让他做饭了？”
“对啊，他说你理直气壮，说喜欢吃他做的饭，还点了一大堆菜……你不记得了？”
沐香冻得脑仁疼，想不起来她在车上说了什么，但是林藤肯定不能凭空这么说，难怪他在下车的时候问了一句。
“走吧，我千辛万苦买了那些奇怪的东西，你不吃完肯定不能走。”
大良说着帮她拿走行李。
嘭地一声，脚边掉了东西……沐香摸黑捡起，巴掌大小却沉甸甸的。
像一本笔记的摸样。
封皮破损，看不出是哪里的风景，像是画着一座山，近看有种九十年代的风格。直到她打开手机灯光，隐约看见扉页上面工整地写着外公的名字——海平。
时间太过久远，里面的钢笔字迹也已经脱了色。
里面大大小小记录了近百道菜的做法。第一道只是寻常小菜“香椿豆腐”，与其说是一本菜谱，不如说是一本教人做菜的闲散日记，甚至连香椿怎么挑选都写进去了，连图带字，详细指出香椿要选短的，细的，嫩的……
只不过翻遍全本，也没有任何关于羊汤的做法？，
“这是你掉的？”沐香闻声看向大良。
“怎么可能，我才过来。”
“奇怪……这本好像就是外公的菜谱……难道是沐家安给她的？”
“别管这些了，我都闻到饭香了，先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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