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连帽衫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贴紧墙根往前挪。风城郊区的夜,裹着湿冷的潮气,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柏油路被路灯照得一截亮一截暗,裂缝里积着雨水,映着天上碎成渣的月亮。路边的梧桐叶卷着边,被风卷着擦过墙根,发出沙沙的轻响。
前方古兽的身影一晃,拐进了一条没路灯的窄巷,脚步明显快了几分,大衣下摆扫过路边的破纸箱,发出细碎的声响。凌潇那边,我还没告诉他。
黑狼跟在我身侧,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抵着藏在衣里的甩棍,余光扫过巷口的监控,早就被掰歪了。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递了个“安全”的眼神,我们一前一后,跟着古兽钻进了巷尾的废弃工厂。
工厂的铁门锈得快成了一块铁疙瘩,虚掩着,一推就发出“吱呀”的怪叫,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扎耳。我和黑狼贴墙站定,透过破了大洞的窗户往里瞧。
柳景渊靠在一张掉漆的木桌上,手里转着个打火机。是柳夏的父亲,柳家真正的掌权人。林野靠在旁边的铁桶上,手里捏着包烟,刚点着,火光明明灭灭。
古兽凑到柳景渊跟前,喘着气,语气带着点讨好:“柳爷,放心,“蓝晶”昨儿个就出去了,境外那边验过货了,没出岔子。”
柳景渊“嗯”了一声,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搁,拿起林野递的烟,慢悠悠点上:“前段时间是不是有批货露了马脚?”
这话刚落,林野手里的烟都抖了抖,连忙接话:“是,柳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后怕:“要不是柳小少爷反应快,不然真让他查到咱们头上,麻烦就大了。”
柳景渊弹了弹烟灰,眼神冷了几分:“处理干净了?”
“是的,柳爷,您放心!柳夏少爷那边……”
林野话没说完,柳景渊抬眼瞪了他一下,“这个逆子,鲁莽行事,竟惹麻烦!”。林野立马闭了嘴,随后小心翼翼的说:“战家那边,有张妈,她女儿在外地读书,被咱们的人看着,她不敢乱说话。战家二爷别墅那边,让她按吩咐处理了,没有破绽,查不出来和柳夏少爷有关。”
窗外的我,把木板边缘已经掐出浅浅的凹痕。
柳景渊。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十二年前,正是这个人和义父一起,把我和另一个孩子从桥洞里领出来。那时候柳景渊还笑着说:“老战,你领一个,剩下的归我。”义父蹲下来,擦掉我脸上的泥,说“跟我回家吧”。
现在,这个曾经和义父并肩站着的人,正在谈论……
现在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感觉耳模嗡嗡响。我死死咬住后槽牙,视线模糊了一瞬,飞快眨了一下眼。黑狼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按了按我的手腕,摇了摇头。
这时,柳景渊又开口了,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往后的每批货,让黑蜘蛛盯着点渠道、人手,别再出这种纰漏。”
“知道了柳爷。”林野点头。
此时我再也听不下去,对着黑狼摆了摆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窗边。我的脚步发飘,像踩在虚浮的泥沼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黑狼跟在我身后,一路护着我,走出了那条死寂的窄巷。
我们已经跟踪古兽整整三天,前两夜古兽只是寻常转悠,今晚才终于摸到柳家秘密仓库的地方,偏偏就撞破了这惊天秘密。
我恍恍惚惚的回到废弃据点,屋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映着众人的脸。我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花雕端了杯热水过来,放在我面前,没敢说话。大熊挠了挠头,也闭了嘴。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脸色难看得吓人。黑狼走到我身边,把查到的线索一一说出来,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据点彻底陷入死寂,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凌潇则靠在门框上,指尖随意蹭着裤缝,眼神平静地扫过屋里每一个人,不催不闹,就安安静静等着我缓过那股劲。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花雕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抬手弹掉烟灰,率先打破死寂,语气是惯有的散漫,却藏着实打实的笃定:“都别僵着了,事儿都摊开了,光难受没用,总得捋出个头绪来。”
黑狼沉声道:“先从黑蜘蛛入手,顺着查,应该能摸到他们的底。”
花雕掐灭烟,慢悠悠接话:“柳家的仓库很重要。他们既然要出货,总得先囤货。摸清路线和节奏,后面才好动手。”
“我跟花雕一起。”大熊闷声道,“他那身子骨,真撞上柳家的人,跑都跑不动。”
花雕翻了个白眼:“你跟着可以,别打草惊蛇。”
“我什么时候坏过事?”
“上周。”花雕面无表情“你次次都说是意外”。
大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闷头喝了口酒。
凌潇没在意他们的拌嘴,只是看向我:“越迟也是一个突破口。他和林野走得近,应该能套出点东西。”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大家的话,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热水,干涩的喉咙舒缓些许,混乱的思绪也清醒了几分。
“好。”我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就按大家说的办,但我们得想办法知道他们走私的是什么?明天看看从海关能不能查点什么”
“好,我通过老关系查查!”黑狼点点头。
夜渐渐深了,据点里的灯还亮着。
我走到工厂的天台,找了个台阶坐下。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脑海里又浮现出十二年前的场景。柳景渊站在义父身边,也是笑着的。那时候我以为,义父的朋友,也是好人。
战明成把冻得发抖的我裹进大衣里,义父的手很暖,大衣上有淡淡的肥皂味。那是我劫后余生后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那天晚上,义父亲手给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我吃得狼吞虎咽,义父就在旁边看着,说“慢点吃,以后天天都有,别着急!”。
我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眼眶却慢慢红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凌潇拿着一罐啤酒,慢慢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没有说话,用头抵了一下我的头,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天台微风徐徐,轻轻吹着我们两人的头发。我侧过头,看着凌潇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凌潇拿着啤酒跟我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多余的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吹着风,喝着酒。我紧绷的肩膀,在他无声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了些许。
第二天
清晨的赛道还凝着未散的露气,轮胎碾过地面,带起细碎的橡胶碎屑。
我以“肖秋”的身份照旧踩着点到车队,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我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检修区,反倒靠在改装车间的门框上,指尖转着枚扳手,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正蹲在车底调试悬挂的越迟身上。
越迟这人向来藏不住情绪,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手里的套筒咔嗒拧紧螺丝,嗓门先亮起来:“可以啊肖秋,昨天那波走线够野,藏得够深啊。”
我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带着点惯常的散漫:“运气好,跟在迟哥后面捡漏。”
我说着弯腰,随手捡起地上一根废弃油管,指尖摩挲着管壁,状似无意:“昨晚庆功宴走得急,没跟迟哥好好喝一杯。今晚有空?巷口那家老烧烤,我做东。”
越迟猛地从车底钻出来,额角沾着点油污,眼睛一亮:“行啊!我还说要找你掰扯掰扯,昨天赛道上你故意卡我线呢!”
我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奉陪到底…..怕你呀!”
暮色刚沉下来,老烧烤店的油烟裹着肉香漫了半条街。冰啤酒瓶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冰凉的瓶壁慢悠悠淌下,在油腻黏手的旧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混着桌上散落的花生壳、烟蒂,满是市井酒局的烟火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越迟脸颊烧得通红,脖颈上都泛着浅红,眼里也朦朦胧胧,平日里干活利落、说话干脆的性子彻底松了垮,絮絮叨叨的话头跟开了闸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他粗着嗓门吐槽车队里抠门的老板、偷懒耍滑的学徒,骂赛道上对手耍阴招,唾沫星子伴着酒气乱飞,手还时不时重重拍一下桌子,震得酒杯叮当响。
我始终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单手支着下巴,手肘抵在黏腻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半空的啤酒瓶,瓶底在桌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越迟发牢骚、讲车队里的糟心事、聊赛道上的明争暗斗,大多时候只淡淡应一声“嗯”“知道了”,偶尔顺着越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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