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下来,废弃汽修厂的铁皮顶被风刮得哐当响,屋里那盏旧吊灯晃晃悠悠,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凌潇和越迟分开回到据点,他靠在一根锈柱上,手里捏着半瓶啤酒,没怎么喝,指腹一下下蹭着瓶身上的水珠。秋杰坐在对面一张歪了腿的椅子上,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往桌上一摁。
黑狼从暗处挪了挪身子,烟头在指间明灭了一下,没急着抽,先闷声说:“海关那边,我找了老关系翻近半年的底单。柳家关联的有好几个空壳公司,报的全是‘工业轻质助剂’‘普通金属溶剂’,低危免检,报关价压得跟白菜似的。”
他顿了顿,弹掉一截烟灰,抬眼扫了一圈:“可境外汇回来的钱,翻了几百倍。那种小破公司,走两三批货就注销,再换壳。这不是做生意,是洗钱。”
大熊本来蹲在地上擦手里的扳手,听到这抬起头,把扳手往地上一搁,他拿起桌上一个老化的黑色密封圈,举到灯下:“你们看这玩意儿,才用了多久,腐蚀成这样。普通油哪来这么大劲?这东西常温应该是液体的,还得带强腐蚀性,碰空气就变,还得恒温存。一般化工品谁这么伺候?”
花雕听到这儿,把嘴里的烟屁股掐灭在鞋底,慢悠悠接话:“我跟大熊白天蹲那仓库,里外转了几圈。那地方二十四小时恒温,守卫森严连只野猫都进不去,排水沟里流出来的水都单独装桶封存,跟处理毒似的。虽然不是毒品,不是燃油,也不是普通化工品。估计这个仓库藏的货就是走私的货”。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补了一句:“我看见林野的人进去过,有个瘦个子,鬼鬼祟祟的,趁换班偷拍了好几张仓库里面的照片。拍完还四处张望,跟做贼似的。”
凌潇原本一直没吭声,听到“瘦个子”三个字,手里的啤酒瓶轻轻搁下,“有照片吗?我看看”。花雕递过手机,“不是很清晰,离得比较远”。
“瘦仔。”凌潇一眼就认出瘦仔,“林野手下的,圈子里有名的烂赌鬼,欠一屁股债。这人我见过,贪财好色,胆子又小,经常和古兽混在一起。”
秋杰笔头在桌上点了两下,过了几秒,他把笔一放,声音不大:“越迟那边不能动,容易打草惊蛇。仓库硬闯也不行,动静太大。”
他看向凌潇,又扫了一圈其他人:“瘦仔好赌,债墙高筑就有机会,那就从他那下手。设个局,让他欠得更多,再给他一条活路。这种人,是最容易敲开的缝。”
凌潇微微点了下头。黑狼把烟摁灭,大熊重新捡起扳手,花雕又摸出一根烟叼上,没点。屋里那盏吊灯又晃了一下,没人再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局,开始了……
第二天秋杰和陆争来到风城老城区的地下赌场,这个地方常年不见天光,潮湿的地下室闷着一层散不开的烟味、汗味和钞票味。嘈杂人声、筹码碰撞声、牌桌拍击声混在一起,人人眼里都挂着贪、急、红,是最容易吞人的地方。
赌场藏在老旧商厦负一层,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门内烟雾缭绕,骰子碰撞、筹码堆叠的嘈杂声隔着走廊都能听得真切。陆争与秋杰一前一后,穿过鱼龙混杂的赌厅,跟着赌场保镖拐进最深处的休息室,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雪茄味便扑面而来。
虎哥抬眼瞥见王秋杰的那一刻,指尖捻着的筹码随手往桌上一丢,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旁人瞧不出来的忌惮。他在这地下赌场摸爬滚打十几年,风城但凡有点名头的人物,他都摸得一清二楚,眼前这人是战家二爷最器重的义子,在战家根基深,手里攥着大把人脉势力,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赌场角落摆着张古朴的红木茶台,和周遭吵吵嚷嚷的喧嚣格格不入。虎哥抬手拎起紫砂壶,沸水高高冲进茶盏,淋壶、洗茶、刮沫,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故意慢得很。清苦的茶香慢慢散开,刚好把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隔离开。王秋杰缓步走到茶台前坐下,摘下手套点了一只烟,周身自带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压迫感,目光沉沉的落在虎哥身上。
虎哥自斟了一杯热茶,指尖捏着薄胎杯沿,轻轻吹开浮沫,慢悠悠抿了一口。身子往后一靠,随即把一杯斟得满满当当的茶水,重重推到王秋杰面前,茶汤顺着杯沿往外溢,滴在茶台上晕开一片水渍。他语气里带着试探和疏离,一开口就是藏着锋芒:“王秋杰,炸死,战家真是热闹,先喝杯茶。不过我这地盘的茶,向来只给同道人喝,不请越界的客人,你可得端稳了。”
王秋杰指尖压根没碰那杯烫手的茶水,薄唇轻启,语气平淡:“跟你谈笔合作”。
“合作?我这庙小容不下大佛。”虎哥端起茶杯吹着茶的热气。
“如果帮你吞了林野,从此你独吞风城的赌业。你说这庙是不是得翻修一下?”
虎哥闻言,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抬手直接把杯里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脚边的地毯上,茶渍晕开一大片暗沉。秋杰眼睫微微一动。
虎爷抬眼看向王秋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话里裹着讥讽:“茶太满容易溢,话太满容易破。你这杯茶,心气太盛,我喝不起,也不敢接。”
“你,凭什么?”
王秋杰抬眸,眼底寒意一点点变浓,一字一顿,气场直接压了过去:“凭什么?就凭我和凌潇还活着,就凭——战家。这几年你赌场的大客户,大半都被林野挖走,你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日子早就不好过了,我没说错吧?我们联手,以后整个风城的赌业,全都是你的。”
说完秋杰用手指碾灭了烟头。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虎哥的痛处,他脸色微微沉下来,却没发作。重新拎起茶壶,往自己杯里慢慢添茶,水流细细缓缓的。指尖摩挲着杯壁,盯着茶汤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你现在沉浮不定,就像这悬在水里的茶叶,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尖轻嗅,又缓缓放下,茶盖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是一杯凉了一半的陈茶。就算你回到战家,也得这茶还有回甘才行,可惜啊,你这茶,只剩苦涩了。”
虎哥斜睨着王秋杰,指尖轻轻敲着茶台,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字字都戳中王秋杰的处境:“我不踩落魄的人,但也绝对不会,为了一杯凉透的残茶,去得罪眼下正得势的人。”
秋杰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说完虎哥哈哈大笑,用手弹了弹衣襟:“行了行了,别在这给我画大饼。就你和凌潇现在的处境,能不能重回战家掌权都还说不定,还敢跟我谈这么大的局?”
王秋杰神色丝毫没变,任由他句句嘲讽,眉眼始终平静无波。等他彻底说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虎爷面前,里面是柳爷仓库的照片,还有部分进出的车辆。
秋杰目光扫过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缓缓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全场震动的筹码:“陈茶也好,残茶也罢,能换来真金白银,就是好茶。如果有一批货,价值过亿,虎哥,你还觉得,这茶不值得品一品吗?”
虎哥脸上的嘲讽笑意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里的茶汤微微晃动。虎哥眼神一闪,他当然知道柳爷走私的事,自己眼馋多年却插不进手,显然被这重磅筹码彻底勾起了兴趣。
“柳家有一批走私货,是国家严管的战略物资,我们已经摸到了藏货地点,这批货在国际黑市上,货值1.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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