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引擎低低轰鸣,盖过了车窗外的雨声,车厢里闷得发沉,没人说话。
凌潇瘫在后座,指尖还残留着诊所消毒水的冷味,廉价帆布座椅硌着后背的擦伤,每一次颠簸都扯着疼。
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只望着窗外往后退的夜色。
风城的轮廓渐渐淡去,街边霓虹洇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战家熟悉的街巷、码头、亮了多年的招牌,都缩成远处黯淡的影子,沉在了这傍晚的雨里。
他攥着拳,胸腔里堵得慌:逃是为了活,可每往城外走一步,都像在扯断自己风城的根。
陆争坐在副驾,手按在腰侧的短棍上,眼神没离开过后视镜。
目光次次落在凌潇身上,肩背绷得紧实,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大熊握着方向盘,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凌潇苍白的脸,闷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出了城就安全些,再开二十公里,我有个隐蔽住处,先躲躲,等风头松了再说。”
话音刚落,大熊的眼神突然凝在后视镜里,一道刺眼的车光飞速逼近。
是辆无牌黑色轿车,疯了一样追上来,引擎嘶吼声划破公路的喧嚣。
“不对劲,有人跟上来了!”
大熊眉头一皱,脚下狠狠给油,面包车速度瞬间提了上去。
凌潇马上警觉起来,刚直起身,那辆黑色轿车已然逼近,转眼就追到后方十几米,远光灯直直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阿凯马上挪到凌潇身侧,手撑在前面座椅上,低声提醒:
“潇少,抓稳。”
前方路口红灯突然亮了,大熊不得不踩下刹车,面包车稳稳停住。
几乎是同时,黑色轿车猛地斜插过来,与面包车并排停靠,车窗摇下,三张阴沉的脸露了出来。
显然这些人是到了诊所发现被绑的同伙,立刻认准出城方向追了过来。
凌潇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对方后座伸出一只手,握着消音手枪,对准了他的方向。
那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冷光在路灯下格外刺眼,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小心!”
阿凯的吼声未落,凌潇只觉一股蛮力把他往后拽,一道宽厚的背脊死死挡在他身前。
“嘭”的一声,物体穿透衣物的声音清晰传来,阿凯浑身一颤,身体顺着座椅缓缓下滑。
大熊从后视镜里目睹了这一幕,惊愕的眼神只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松开刹车,脚下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发出一声嘶吼,不顾红灯径直冲了出去。
就在此时,一辆重型货车正循着绿灯信号,从右侧路口匀速驶来,巨大的车身擦着面包车的车尾掠过。
黑色轿车刚起步被货车挡了一下,车头被迫打偏,暂时拉开了距离。
货车过去瞬间,黑色轿车再次发动,引擎爆发出狂躁的轰鸣,如同饿狼般紧追不舍。
大熊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曾是地下赛车场的传奇,此刻所有的技术都化作了求生的本能。
面包车在车流中灵活穿行,时而猛地变道避开迎面而来的车辆,时而借着公交车的掩护绕开障碍。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好几次都险些与其他车相撞。
凌潇颤抖着紧紧抱着阿凯,把他靠在自己怀里,胸口的衣物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越来越微弱。
凭借着对路况的熟悉和出神入化的车技,大熊终于将黑色轿车甩开了一段距离。
他瞅准一个岔路口,猛地打方向盘,面包车冲进了一条狭窄的乡间小路,路面坑洼不平,车身剧烈颠簸着,每一次震动都让阿凯的眉头皱得更紧,嘴角溢出的血迹越来越多。
“下车!”
大熊一脚刹车停在路边,声音急促而坚定。
“我去拦住他们!”
凌潇和温予连忙扶着阿凯下车,阿凯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靠在凌潇怀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潇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熊迅速调转车头,车灯对准小路入口,引擎保持着低鸣,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的灯光刺破夜色,扎进小路口处。
就在对方车头驶过的刹那,大熊眼底寒光乍现,猛踩油门,面包车像一头失控的猛兽,直直撞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黑色轿车被撞得失控翻转,重重砸在土坡上,玻璃碎渣飞溅,车身扭曲变形。
大熊盯着那辆废车看了几秒,确认车内没了动静,才快速倒车回来,吼道:
“快上车!”
凌潇抱着阿凯跌进后座,温予连忙扶住他们。阿凯的头歪在凌潇怀里,胸口的血还在不断涌出。
花雕凑过来,借着车灯的光线仔细查看伤口,手指刚触到那处重伤,脸色就沉了下去,缓缓摇了摇头。
一句话没说,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凌潇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嘴唇毫无血色。
他紧紧抱着阿凯,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会的……不会的……阿凯,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允许你有事……”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泪水混合着恐惧滚落,滴在阿凯苍白的脸上。
阿凯的眼睛微微睁着,似乎想再看看他,可眼皮越来越沉重,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阿凯搭在凌潇手臂上的手猛地一沉,无力地垂了下去,指尖蹭过凌潇的手腕,带着最后一丝微凉。
“阿凯”
绝望与痛苦,穿透了空旷的小路上。
陆争别过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猩红的怒火;
阿凯是跟着凌潇最久的人。
凌潇胡闹惹祸,阿凯就跟在他身后,替他挡酒,替他摆平街头的小混混,替他把惹了麻烦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凌潇曾笑他傻,说不值得为自己这么拼命,阿凯却总是挠挠头,憨厚地笑:“潇少待我好,我就跟着潇少准没错”
可现在,这个总把“潇少”挂在嘴边、永远护着他的傻子,就这么没了。
凌潇抱着阿凯渐渐冰冷的身体……僵在了那里。
自己从前那些吃喝玩乐、不谙世事的日子,都是这些人用命在替他守护。
……
良久,凌潇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惊慌与脆弱却消失了,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愤怒。他轻轻的整理着阿凯的衣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掉头,回风城。”
“潇潇!”
陆争猛地转头,眉毛拧成一道深川:
“现在回去太危险了!风城是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阿凯已经……我们不能让你回去冒险!”
凌潇低头看着阿凯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父亲,二叔死得不明不白,秋杰哥和思远也没了,现在连阿凯都因为我,死在了我面前!”
他猛地提高音量“我再逃,再躲,只会连累更多人!那些欠了战家的人命……我必须,亲手讨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陆争、大熊和温予,那双曾经只懂风花雪月的眼睛里,是浴火重生:
“我曾经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是你们一次次护着我,替我扛下所有。”
“还有苏苏。”
凌潇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却坚定。
“我妹妹在哪里?我们还不知道,我不能让她再出事。我要回风城,查清楚所有真相,血债血偿!”
车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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