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天地间笼着一层薄雾。
诊所的檐角垂落的雨线密密织成帘，风裹着刺骨潮气钻过窗缝，拂起凌潇额前的碎发，也搅得满室药味散不开。
他依旧靠着床头坐，怀里抱着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目光空茫地黏在窗外。
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树影，枝桠歪扭地晃着。
窗棂上那道旧裂纹被雨水浸得发黑，纹路蜿蜒，像极了秋杰哥哥坠崖后变形的车窗，冷硬地扎在眼底。
后院的雨棚下，花雕蹲在墙角翻烤红薯，炭火埋在灰烬里，煨得温热。
火星子在湿冷的雨气里偶尔迸出一点微光，焦甜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气，慢悠悠飘满小院。
他嘴里叼着根干枯的草棍，有一搭没一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边放着半瓶喝剩的二锅头，时不时端起来抿一口，腿轻轻晃着，满是闲适。
两道黑影踩着湿漉漉的墙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脚步轻得像猫，几乎被雨声盖过。
三天前曾有个陌生男人绕着诊所转了两圈，装作问路的样子，打听了这处偏僻院落的主人。
当时花雕只当是过路的旅人，随口敷衍了几句。
冲锋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藏着利器。
两人猫着腰在诊所门口顿住，其中一人掏出手机，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
“就是这儿，交代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花雕叼着的草棍“啪嗒”一声掉进炭火里，火星滋啦溅起，烫得他猛地缩回手，酒意醒了大半，心一下提到了嗓子。
他赶忙往后缩，脑袋狠狠撞在身后的晾衣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两个黑衣人听到动静回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雨棚，目光让人发怵。
花雕暗骂一声，知道躲不过，索性抓起脚边滚烫的烤红薯砸了过去，吼道：
“哪儿来的杂碎，敢在这儿撒野！”
红薯带着炭火余温，擦着一个黑衣人的脸颊飞过，烫得那人“嗷”一嗓子蹦起来。
“找死”
两个黑衣人低吼着扑过来，短刀当即出鞘，寒光在雨幕里一闪而过。
花雕本是医生，平日里只跟着大熊学过几招防身，此刻不敢硬拼，矮身躲过一刀。
顺手拽下晾衣绳上的湿床单，抡圆了抽在对方手腕上，短刀“哐当”落地。
可另一个黑衣人已然近身，一脚踹在他肚子上，花雕踉跄着摔进泥地，溅了满身泥水，扯着嗓子大喊：
“陆争！大熊！快出来！有人闯进来了！”
喊声刚落，大熊和陆争就闻声从屋里冲了出来，一个抄起墙角的铁铲，一个捡起门边的木棍。
打斗声、怒骂声混着雨声，刺破了小院的寂静，顺着风钻进了病房。
病房里，凌潇眼神猛地一惊。
死寂了一个月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火星，微微一颤。
他听出了花雕的痛呼，听出了陆争的怒骂，听出了大熊抡起铁铲的风声。
这群人，本可以各自离开，和他这个身负祸事的人撇得干干净净，却偏偏守在这偏僻的小诊所里，陪着他熬着看不到头的日子。
烤红薯的焦香，闲暇时摆弄的模型轮廓，夜里偶尔响起的吉他声，那些被他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细碎温暖，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哐当……”
凌潇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太久没有下床，双腿发软无力，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床沿，钝痛袭来，额头渗出冷汗，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往外挪。
脚步沉重，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响，一步步靠近走廊。
走廊里的战局已然白热化，温予握着一根木棍，将一个黑衣人逼在墙角，出手稳准，专挑对方关节招呼；
陆争嘴角挂了彩，却死死钳住另一个人的胳膊，拳头一拳比一拳狠；
大熊举着铁铲，眼看就要拍下，阿凯缩在门后，手里攥着一把剪刀，脸色惨白，却始终没退后半步。
“住手。”
沙哑干涩的声音，突然在走廊尽头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齐齐转头看去。
凌潇没穿鞋，脚踝沾着地上溅进来的泥点，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衬得身形愈发单薄，脸色苍白。
可那双始终空茫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神采，红血丝依旧盘踞眼底，却燃着一簇压抑已久的火，藏着痛，恨……
黑衣人看见他，挣扎着想要扑过来，陆争眼疾手快，一拳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大熊扔下铁铲，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里满是后怕：
“潇潇，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屋去，这里危险。”
凌潇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两个被制服的黑衣人身上，视线定格在他们腰间露出的半截徽章上。
那标志他认得，和那天撞翻秋杰哥哥车子的杀手身上的，一模一样。
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刻骨的恨意翻涌而上。
他恨这些人毁了他的家，烧了他的过往，更恨自己这一个月来，躲在诊所里，像个懦夫一样苟且偷生。
他缓缓抬手，抹掉嘴角不知何时咬破渗出的血迹，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怯懦。
“把他们绑起来。”
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仇恨的力道。
陆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咧嘴露出一抹畅快的笑。
大熊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雨还在敲打着屋檐，可那个把自己封闭了一个月的少年，那扇门，开了。
凌潇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被攥得温热的徽章，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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