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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09

小说:

锁椒房

作者:

云川雪青

分类:

穿越架空

宫中甬道狭长,薄暮时的拐角之处风更是大。

扑面而来的晚风将帝辇华盖上垂下来的锦幡吹得乱飘,元承均随意抬手,本想是按住这碍事的锦幡,目光却落在了自己面前的影子上。

视野内的影子,只能瞧见他与陈怀珠的身影。

女娘怀中卧着一只类似于小兔子的花灯,她一壁抚着,一壁仰头看身边身量比自己略高一些的男子。

男子微微低头,很耐心地听女娘讲话。

这样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了,这种事情在此前的十年中也发生过数次。每当陈绍从宫外给陈怀珠送来什么新奇好玩的物事,陈怀珠总是要抱着来此处,他傍晚回椒房殿就寝时的必经之路等待,说自己怀中之物有多难得,还要一遍又一遍地问他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那时他才处理完一天的政务,不单单是要与陈绍这样的老狐狸周旋,还要暗中培养自己的亲信与人脉,等不得不回到椒房殿时,早已身心俱疲,其实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应付陈怀珠的小女儿乐趣,偏生还要装出一副温和体贴的模样回应她。

过往作为傀儡皇帝的种种不堪,在这一瞬间涌入元承均的脑海。

他的唇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意,接着便松了手指,目光也缓缓从地面上的影影绰绰挪开。

然而,他看到的并非是当年那个总是身着鲜艳衣裳、满头珠钗,笑眼盈盈着望向他的年轻女娘。

只是一个双手掖在一起,素色曲裾,不施粉黛,发髻上只银簪素花的皇后,分明是皇后,可她站在甬道旁避让帝辇的姿态,又多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元承均睨着陈怀珠,看到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几个字。

那些让他一点也不愿回忆的场景,此刻又凝成一股气,堵在他的胸肺中。

陈怀珠只是静静伫立墙角,一言不发。

岑茂没得到天子的下令,自然也不敢吩咐抬轿的宫人朝前走。

两厢就这样不知静默了多久,元承均终于缓声吐出句:“走。”

岑茂并抬轿的内侍却犯了难,这片殿宇中除了椒房殿,便只剩太后寝殿。

但陛下当年被已故平阳侯拥立为帝时,母亲早已去世,是以当朝并无太后。

元承均侧眸,看到了岑茂投来的敬询神情,余光带过陈怀珠,道:“难道去椒房殿么?”

岑茂立即会了天子的意思,与抬轿的内侍吩咐:“回宣室殿。”

陈怀珠听到“椒房殿”三个字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抬了下眼,结果只对上帝王冷硬的侧脸,以及略有不耐的眼神。

她悄悄攥紧袖子,借风送去一句带着鼻音的:“恭送陛下。”

元承均端坐于轿辇上,其指尖抚过他衣衫上的金线滚边,看见女娘低垂着眉眼的动作,他的指尖轻叩过轿辇的扶手,“瞧着又要落雪,脚底下快些。”

岑茂下意识望了眼晴湛的天,还未来得及疑惑这样的天气怎会突然落雪,便先一步明白了天子的意思,遂催促抬轿的内侍快些回宣政殿。

元承均回了宣室殿不久,岑茂便呈上一卷布帛,是他那天差人送去椒房殿叫陈怀珠加盖凤印的圣旨。

彼时尚书桑景明正在他身边坐着,他的目光也没多在那卷圣旨上停留半分,随手指了个地方,叫岑茂放下。

待岑茂放下圣旨离开后,桑景明复清了清嗓子,问道:“陛下真打算将那月氏的苏布达公主纳入宫中?”

元承均抬眸扫了桑景明一眼,“景明,你何时对朕的后宫之事如此关心了?”

桑景明慌忙垂下眼,表示自己不敢,又补充道:“只是这苏布达公主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

苏布达从月氏千里迢迢“远嫁”长安,已有三年的光景。

三年前,北边匈奴屡犯大魏陇西,数次侵犯河西四郡,然大魏建国不久,若要直接与兵强马壮的匈奴抗衡,显然不是上上之策,当时正是陈绍当政,他便主张采取远交近攻的法子,与西域靠近匈奴的月氏联手,共同抵抗匈奴。

联合最常见的法子便是公主和亲,而大魏当时并无任何适龄的宗室女,经过与月氏的谈判,最终是由月氏送来了他们的苏布达公主,来大魏和亲。

起初与苏布达定下婚约的,是元承均叔叔汝南王的世子,苏布达是月氏王胞弟的女儿,与大魏的汝南王世子也算身份相合,只是还没等到苏布达带着嫁妆到长安,汝南王先在封地联合其他几位藩王谋反,其子也遭受牵连,汝南王府上下伏诛,而这苏布达公主的婚事,便成了一桩难事。

汝南王谋反一案当时牵扯甚广,此事了结后,大魏身份上能不委屈苏布达的宗嗣年龄不够,年龄相和的要么地位不够,要么早有妻妾,而陈绍又怎会放任一个异邦公主入宫与自己的女儿争宠?

无奈之下,大魏为了保持与月氏的盟友关系,便在长安给苏布达开设了公主府,所有供应一律按照大魏的公主相待,堪堪□□这三年。

此事说到底是陈绍当年一手促成,如今元承均要光明正大地将苏布达接入宫中作为嫔妃,意图何其明显?

桑景明显然还有顾虑,“这苏布达公主来长安时便带了一条性情凶猛的恶犬,这几年在长安有多有嚣张跋扈的名声,只怕皇后娘娘那边……”

元承均冷冷扫了眼桑景明,“跋扈?整个长安城,论起这两个字,还有谁能比得上她?”

桑景明知晓天子口中的“她”,是椒房殿那位,但甫一对上天子沉冷的目光,他也只能选择噤声,对苏布达入宫的事情避而不谈。

虽则桑景明后面没再提这事,元承均心头却一直不大松快。

甚至在他将要就寝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将岑茂那会儿呈上来的那卷选家人子的圣旨翻了开来。

昏黄的灯光下,元承均一眼便捕捉到了布帛上一小块洇透的,沁出墨晕的痕迹,这样的纰漏,一定不会是他能做出来的。

墨痕的位置也不算明显,就在陈怀珠盖下凤印的右边一行字的尾端,乍一看倒也无伤大雅。

元承均却将圣旨捧在膝头,盯着那团墨痕看了许久,又随手收了起来,往榻边的位置一抛。

“真是被下了降头。”

椒房殿。

陈怀珠在得知家人已经出宫一切都好后,心中的一块石头,总归是落了下来。

她记着母亲出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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