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珉和褚一墨回到东宫,伍寻梦和小禾跟着他们一起来到书房。
“汪志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的狗腿子身上,自己倒只担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时珉缓慢踱步到桌案边。
伍寻梦神色严肃,语气低沉,全然没有报仇的畅快感,“太子妃为何不传我们作证?”
时珉歪着头,眼皮耷拉着盖住一半眼珠子,“你在地牢里砸了东西还伤了人,让你去汪志祥面前,就是去给涂公公当垫背的。你不会还觉得如果牺牲自己也要和汪志祥玉石俱焚很勇敢吧?”
“那我呢?我为什么不能去!”小禾瞪着个圆眼睛问道。
时珉无奈地抹了抹眼睛,“我们看风向,皇帝的意思是赶紧了结此事,没有想过要汪志祥的性命。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可能卷土重来。如果你出来作证,一旦他要翻旧账,第一个被抓住杀鸡儆猴的就是你。眼下这种情形,牵扯的人越少越好。”时珉转向身旁的褚一墨,问道。“秦子阵那边怎么样?金夫人呢?”
“他们暂时还没收到牵连,巡捕营巡查京城着火道观,于情于理。现在汪志祥倒台了,虽然保不齐日后会东山再起,但是朝廷里隔岸观火、置身事外的大臣占了大多数。”
“那就好。呼——”时珉手撑着脑袋,感觉异常疲惫。
“呼——”谁知小禾竟然也一屁股坐下了。她坐在地上,头靠着书柜,敲敲这个,瞧瞧那个,“殿下,太子妃,你们这个东宫真大啊!”
时珉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真的是来作证的吗?你不会是找个借口来皇宫玩的吧?”
小禾一个激灵,嘻嘻哈哈地抬头笑,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是啊!我就是找个借口来皇宫里玩的!这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时珉嗤笑一声,“这算什么福分。快起来,没大没小的。”
“哦。”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下去吧。”褚一墨说道。
“是,殿下。”
“是……”
褚一墨视线跟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就像鹰窥视着逃离的猎物。
但到底是猎物,还是猎手呢?
伍寻梦的过往有一片无法抹去的黑暗,可这片黑暗却未曾将她全部吞噬。
而小禾,天真的残忍,先前还披着柔弱的外衣,现在越发肆无忌惮。可时珉只能看到她的天真。他莫名觉得这个人是更加危险的存在。还是说,时珉本能地会被这种包裹着蜜糖的残忍所吸引?
“在想什么?”时珉问道。
“啊?”
“你刚刚出神了很久哎。”
“没事。”
时珉如法炮制地把双手贴在褚一墨的脸上,“我们家一墨也需要蛔虫了呀!”
“我在想,此次汪志祥被贬去做火者,虽然不一定一辈子就这样翻不了身,但是一时半会儿,也再难恢复了。宫中形势不知会如何变化。”
“这样的话,你父亲就要忙了。”
“啊?”
“苏丞相啊,之前大家会请示汪志祥的东西,现在可能就会请示你父亲了。”
“哦,是啊。有道理。”褚一墨时不时就会忘记,自己在时珉眼里其实是太子妃的身份。
两个最低等的火者正在刷马桶,汪志祥坐在一边喝了口茶,吐出来一两片茶叶,一脸嫌弃与厌恶。
“都刷干净点!不准偷懒!”他尖声吆喝着。
“是,是,汪公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里的人看到汪志祥还是跟见了神一样。
一名衣着极为艳丽的女子来到这个脏地方,用绣着金凤凰的丝帕捂着口鼻,旁边的侍女给她提着灯。
汪志祥朝光亮处瞥了一眼,冷笑一声,放下杯子。
“怎劳驾贵妃娘娘来这地方了呢?这里可都是脏东西,是娘娘瞧不上的东西,您来这里,怕是要脏了裙子,污了眼睛。”汪志祥满嘴不屑和挑衅,生怕贵妃听不出来似的。
“你也别怨我,事发突然,我只能自保。况且,我不受牵连,才有可能祝你重新回到皇帝跟前。”贵妃眼珠子向上翻了翻,又摆上歉意的表情回道。
“当年,就连皇上的龙床都是我帮你爬上去的,你有什么本事能把我拉出去。”豢养的鸟儿突然长出了利爪,虽然也不过是一手就可以捏死,但挠在手里还是会恼人的。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之前我没救你,也是因为有心无力。不过既然我来了这里,就说明,我有把握。”
汪志祥挑起一边眉毛,斜眼打量着这个衣着华丽的空壳子,“你当真有把握?”
“有。”
“那我便再信你一回。”
太医喜笑颜开地朝皇帝道贺,“陛下,贵妃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啦!”
“真的!”梁贵妃听到后掩着面,喜极而泣,“陛下,臣妾,臣妾真的有喜啦?”
皇帝眉眼轻抬,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没过多久,观天属的大臣求见。
“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北极五星稳定端正,尤第四星格外明亮。北极星第四星主后宫,第四星明亮,此乃后宫祥和、帝室安泰之吉兆。”
“哟?你这看得倒是挺准的。太医去给贵妃看了,贵妃已有身孕,宫里确实很久没出这样的喜事了。”皇帝十分认可地点点头。
“臣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北极星星光璀璨,此乃大吉之兆,贵妃娘娘此胎必是天赐之子。”
“哦,既然这样啊,那,那个,传令下去,贵妃的一应饮食安排都要格外小心,按照皇贵妃的规制办,太医要时刻待命,不可出任何差错。”皇帝扬扬手,台阶下的小太监们立刻鞠躬行礼四散传令。
皇帝来到梁贵妃的寝宫,见她躺在床上冒着虚汗。
“贵妃这是怎么了?”
“陛下!”梁贵妃立刻吃力地坐起来,靠在皇帝肩膀。
“陛下,臣妾这几日总头晕,吩咐下人点香。下人们倒也乖觉,点了臣妾平日里喜欢的香。可是不知怎的,臣妾闻着那香的味道,总是犯恶心。许是怀孕期间,喜好有了些变化。”
“那还不简单,让下人们换一个不就是了?”
“陛下,臣妾喜好有变,自己也不知道应该闻什么香,若是这不喜欢那不喜欢,岂非苛待了下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这怎么行?爱妃怀的乃是祥瑞之子,就算把全天下的香料商人都抓来也不过分。”
“陛下,祥瑞之子理应为陛下分忧,为天下百姓尽心,怎可还未出生就这般劳民伤财?若是……”
“若是什么?”
“若是有汪公公在……臣妾记得有次陛下脾胃不适,口味也是与从前大不相同,汪公公几宿没睡好觉,看着御膳房做些新奇小菜,每次只给陛下呈上每道菜的一小份,还拉着太医一起研究药膳。臣妾想着,若是有汪公公这样细心的人伺候着,臣妾也不至于如此心慌了。”说着,贵妃把头靠在皇帝脖颈侧。
“可是,他到底是犯了大错啊。”
“汪公公管教不严,让涂公公做出天地不容之事,可臣妾的孩子是天赐之子,将来必定庇佑苍生。臣妾想给汪公公一次机会,将功折罪,护得孩子平安降生,也算是顺应天意,给天下一个交代。”
“这……”
“陛下——”
皇帝拍拍贵妃的肩膀,“好吧,好吧。”
时珉在东宫里闷了几日,不能去宫外市集,不能去嘉华酒楼,不能泡温泉,不能也没心思再去学什么习。
她双目无神地坐在桌前,突然间反应过来什么,问身边的小玲,“小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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