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物证都已经准备好了。假道观里大多都是被抓来演戏或者为了逃脱做苦力自愿演道士的。地牢里有幸存者,丹药、瓦罐、工具,都有残存的碎片,他们雇的死士也有几个怕死的,就连运输人员到宫城的交接记录和令牌都有,汪志祥手下的涂公公定期亲自监督送药。这次,不可能让他们逃脱的。”秦子阵说道。
褚一墨如释重负般说道:“好,进宫之后,我们一定将此事办成,若是让他们再逃脱,恐怕整个巡捕营都会被牵连。”
时珉心中却莫名生出疑窦,明明证据越来越多,可是她却觉得事情像是被蒙了一层纱,有些东西被什么隔开了。可是这个时候,她又担心多和一墨还有秦子阵说什么,会给他们带来一些压力。毕竟,自己要是工作了许久,以为已经大功告成,却突然间又被提了一些要求,心里总会有些气馁或是暴躁。
秦子阵回巡捕营继续整理证据,一墨在为明天回宫做准备。
“怎么不说话?”褚一墨一边理东西,一边问道。
“啊?没什么啊……”
“天呐!我们家珉儿要我变成她肚子里的蛔虫才愿意和我说话了。”褚一墨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不是啦,我就是……嗯……没用的想法有点多。”
褚一墨坐到时珉身前,双手托住时珉的脸颊把她拉近,额头碰着她的额头。
时珉眼帘抬起了一些,视线还是往下看的,心跳声重了一下。
“干……干什么啊……”
“试图用接触的方式直接吸取你的想法……好像失败了。”
时珉嘴角抹过一丝笑意,轻轻拂下褚一墨的手。
“虽说我们知道汪志祥有这样一条邪药线,知道他害人性命,甚至有和涂公公的交接记录。可是……可是能够直接指向汪志祥的证据却……却不太够。我们证明有一家假道观有制药能力,但是可以证明之前的毒药是他吩咐人下的吗?如果涂公公忠心不二,把所有罪责都揽下来怎么办?况且,按照皇帝对汪志祥的态度,哪次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到时候他又会一边哭一边倒打一耙。”
褚一墨把手放到时珉头上,像个八爪鱼一样按摩她的头皮。
“能装下这么多重要的想法,你的脑瓜真是了不起。脑瓜需要休息一下啦。”
时珉轻哼着笑了一声,“你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
“要是真的哄小孩儿就好了呢。这位大孩儿,我要把你脑瓜里面让你紧张焦虑的想法全部抓出来裹进糯米皮里吃了!”
说着,褚一墨直接把时珉一步步往后推,推往床榻的方向。
“哎喂喂!”时珉就要向后倒去,褚一墨托住她的腰往前倾,她稳稳地平躺下去。
时珉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了,脑子里顿时空白一片。
褚一墨在她肩窝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伏在她耳边说,“皇帝很依赖汪志祥,要一击扳倒确实不易。但是至少我们先毁掉了一条运输线,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是吗?今天累了,不想了,明天再说吧。”
时珉仿佛暂时失去了一些思考的能力,双手自然而然地放在褚一墨肩膀上,点点头。
再度回到宫城,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脸上没有和儿子久别重逢的喜悦欣慰,和煦的笑容下隐隐透着一丝烦闷。
“父皇,儿臣此次回宫,是有要事禀报。”褚一墨下跪行礼说着,时珉在他身侧一齐跪下。
“太子啊,刚回来,不回宫休息啊。”
“父皇,儿臣此番,已查明城郊一家伪装成道观的药馆,常年戕害人命,逼迫平民试药,甚至以人血为引,用对人体损伤极大的药材制药,先前毒杀林妃的药物也出自此处。被发现后,他们甚至试图烧毁道观以毁灭证据。好在巡捕营已查封道观,在废墟中仔细排查,找到了假道观向宫内输送毒药的记录和通行令牌,并且妥善看管余党和幸存者。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儿臣恳请父皇严惩恶人,除恶扬清,为无辜受难的百姓讨回公道。”褚一墨说完,重重磕头。
皇帝面容滑过一丝犹疑,眼神左右流转,随后又堆上笑容,“太子,你既说这道观给宫内送药,那你,你的意思是这背后主使者是宫里的人?”
“正是。巡捕营在那里找到了经过第一道宫城城门的运输令牌,且有多人口供可证,汪公公手下的涂公公会亲自监督送药。且每次药物运输完成后的几天,宫城内总有宫人失踪。儿臣恳请父皇下旨,调查审问汪志祥一干人等,莫要让恶人在宫内宫外为所欲为。”
皇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面色越来越阴沉,就在此时,汪志祥连滚带爬地跪到皇帝跟前。
“陛下啊——老奴冤枉啊!”
他再一次、又一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皇帝的脚开始嚎叫。
“就算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皇帝皱了皱眉,瘪瘪嘴,不耐烦地把脚移开,汪志祥见状跪着拿脸去贴他的脚。
“陛下,老奴日夜辛劳,哪儿有空闲去管宫外的事啊!什么道观什么假药,我真的不知道啊!啊啊啊!老奴身子残缺,只盼着能够陪伴陛下,老死宫中,就算到了阎王殿上,我也是不认的啊!不知怎得,竟得罪了太子殿下,既然,既然如此,陛下啊!老奴不能再陪您了!老奴先走一步,在地下、在地下我就算化成鬼,我也要伺候陛下!陛下晚上睡不好,记得、记得要喝点安神汤,少、少进食寒凉之、之物……老奴这就走了!”
汪志祥说完,两眼一横,拔腿就往身后最近的柱子冲。
“公公不要!”
时珉听见身后突然传来嘶哑尖利的声音,汪志祥像是被这声音吓住了,脚步一个踉跄,没直面撞到柱子,额头擦过柱子一个旋转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陛下!陛下!”又是一个连滚带爬过来的,涂公公泪如雨下地喊道,“是我做的!是我做的!宫外的道观是我建的,那些药,那些药也是我让他们做的!我,我身子残缺,不能、不能做男人,我不、不甘心,都是我做的。汪公公,他、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时珉冷笑一声,“你做的?道观地牢规模如此之大,涂公公哪里来的钱?又是如何召集人手抓人做药的?”
“那是,那是平时,总有人要让我在陛下跟前美言几句。我推托不了,又不敢真的说什么,脏了陛下的耳朵,就只能、就只能先收着金银……”
皇帝抹了抹额头,眼皮飞快地扇动着,面露难色,“真的、真的是你做的?”
“是!是我做的!我是汪公公的徒弟,却让他因为我而被冤枉,我今生无法报答汪公公养育栽培之恩,来世再报!”
嗵地一声。
涂公公撞死在了柱子上。
鲜血印在红色圆柱上,并不显眼,依稀可见红色慢慢流下,流到了一定位置,也就干了。
汪志祥倒在柱子的另一侧,一动不动。
时珉恍惚间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大脑正在混乱地运转,思绪满天乱飞,没有一个是可以将这场突如其来的自尽定义为好事的想法。
作恶之人连带着真相一起下黄泉,原本要伸张正义的人将一条人命活生生逼死,不论缘由,不论对错,单凭情感,他们就已经落了下风。
而皇帝的眼中没有一丝悲痛,他斜眼瞥了一下带血的柱子,双眉不易察觉地轻微挑起,神情已不再如刚才那般为难,倒是显得松弛了许多。
“父皇。”褚一墨沉默半晌,说道,“此事牵连甚广,涂公公固然牵扯其中,但有无主使、有无帮凶,还需一一查明,切不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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