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嗤笑一声:“呵,我当是你呢,原来是安王殿下。单单这几个人还想逞英雄,简直痴心妄想。”
此人知晓他的身份,京城真是随时随地都不安全了,总有阴沟里的老鼠想要他们夫妇二人的命。
他不怒反笑:“杀你们,绰绰有余。”
李清梦还是第一次见他大开杀戒的样子,那些黑衣人在他面前撑不过三招。她能察觉出,言衡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这些黑衣人或许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她来的,那个头头说的抓活的,可能就是想抓她回去威胁言衡。
方才大街上当众抢劫的动静吸引了巡逻的京畿卫,他们靠着看热闹老百姓提供的线索,正慢慢靠近这里。
那十几个人根本不是言衡一行人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为首那人抵不住攻势,被言衡一剑穿心。
“你以为,你赢了吗?”
在李清梦视角,言衡后背,一个名不禁传的暗卫从袖子里射出三根银针,直指言衡身躯。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李清梦猛地从侧方扑倒言衡,三支银针一支擦着她的肩头而过,另外两支被蔺逍遥用剑挡下,反弹至墙壁上。
那暗卫见事情败露,当即服毒自尽。
言衡一时忘了呼吸,心中方寸大乱,那被银针擦破的皮肤周围已开始泛黑。
他动作慌乱,把李清梦搂在怀里,俯身一口一口吸出那毒血。可这点功效微乎其微,毒素早已顺着伤口蔓延,传遍四肢百骸。
蔺逍遥从墙上取下银针嗅了嗅:“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取出随时携带的解毒丹喂进李清梦嘴里:“只能暂时压制,”她望向言衡,“最多一刻钟。”
李清梦并没有什么感觉,擦破的这点皮,连痛都算不上。若是她此时拿着镜子一照,一定会被自己当前的模样吓一跳。
她的嘴唇已经完全变成了乌黑色,眼眶也发黑,脖子上的血管密密麻麻爬满了黑线,七窍流血。
她一开口黑血就从喉咙里涌出来,洇湿胸前的大片衣襟,以及言衡搂着她肩膀的手。
她咳了几声,又呕出一大片黑血,每每想要开口却被血呛住,直至最后,只有几声虚弱的声音传来。
言衡贴近她的嘴唇,只听她断断续续几个字,“言衡,让我先死……”
她心中狂喊:先别给我喂解毒丹了,我死了就能回溯就能活了。好想死,毒的药性上来了,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嘴巴一直吐血也止不住,听力也快消散了。
言衡紧紧抱着她的躯体,一寸一寸,密不可分,夫人她怎么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他跪在地上,目眦欲裂:“李清梦,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别睡,你别闭上眼睛,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身形剧烈颤抖,似要失去理智。他用袖子一点一点擦拭流出来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近乎崩溃,弯着腰额头轻轻抵在怀中毫无生气的人上,泫然欲泣。他右手颤巍巍地扣住李清梦的下巴,“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李清梦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这解毒丹吊着她的命,让她想死却死不成,只能凭声音判断言衡现在的情况。
他肯定哭了吧,他那么爱哭的人,可惜这次她看不到了。
数颗莹碎的泪珠接连滚落,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是将她没有温度的身体又往怀里拢了拢。
他仿佛一瞬间失了所有生气,仅剩的生命也随她而去,他低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毫无预兆地拿起身旁的一把刀,以迅雷之势横在自己脖子上,“夫人,我这就来陪你了。”
她那般心软,肯定不忍心我伤害自己,她会醒来的,她会阻止我的,她会再一次鲜活地站在我面前的。
可是她不会醒来了,不会醒来了!
明明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渡魂丝已经找到了,只需那么一点,她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了。
他决绝地闭上眼,举起刀。
预想的重逢并没有发生。
崔听澜来不及反应,用手掌硬生生握住那刀刃,温热的血液滴滴坠落,言衡的脖子上只是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线。
他双眼通红,一掌推开崔听澜,“让我去陪她……她胆子那么小,一个人肯定会害怕的,我要跟她一起……你就让我去吧。”
那不可一世的言衡,语气中竟也带着乞求。
崔听澜夺过他手中的刀:“我有办法救她。”
言衡得了救命稻草,一下振作起来。他解下外袍,轻柔地将她裹起,“她最怕冷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借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抱着她跟在崔听澜身后。
福来被一波黑衣人堵在远处,此刻才急匆匆赶到。他不敢相信这个现实,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想上前替殿下分担,言衡却像别人要把李清梦从他怀里抢走一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崔听澜找来一辆马车,驾车带他们来到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
这里稀稀落落坐落着几间茅草屋,一路上,他一直紧紧用自己的体温试图去捂热那冰凉的身体。
他的神情已经麻木,只有那一丝微弱的希望麻痹着他的神经,让他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他抱着李清梦下车,茅草屋里别有洞天。在木板掩饰的地窖里,竟有一块雪白的泛着寒气的冰床。
他将人小心翼翼放了上去,连带着说话都冒着寒气:“夫人,你你一个人在这里不要害怕,我会接你回去的,你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我。”
“这冰床会抑制毒性的蔓延,同时也会压制血性,最多七日。只有找到解药,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言衡算了算时间:“七日……够了。”
从这里到南疆,若是他日夜纵马驰骋,来回不过五日。只是那渡魂丝被养在一个绝密的山洞,有南疆人掩护,想要取来并非易事。
他深深望了李清梦一眼,是他太过贪心,奢求着她不要走,无论到时发生什么,都是他应付的代价。
李清梦还听得见一些微弱的声音,得亏穿越第一天练成了抗毒性,这剧烈的毒药不至于让她痛不欲生。
但是真的好冷……
她的睫毛渐渐被冰霜覆盖,临了最后一丝意识,是言衡炽热的唇瓣,覆在她额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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