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失望了，言衡所言句句真心。她恨，她恨别的男人为何就能一始而终，恨自己看错了人。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副样子：“你走吧，带着雌蛊，去救你心心念念的人吧。”
言衡蓦地回神，只有指尖鲜红的血迹，证明方才所发生之事皆是真实。
他小心翼翼装好雌蛊，将福来和瑞至叫醒，见怎么拍他们都不醒，他直接踹了他们一脚。
福来一个鲤鱼打挺：“腿，什么鸡腿？”
瑞至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他跪在殿下面前，“殿下，此地有诡异，方才我和福来，莫名其妙昏睡过去。”
言衡走在前面：“本王已经拿到了，现在就回京。”
福来大惊小怪：“发生了什么？殿下你怎么就拿到了，我和瑞至还什么都没干啊。”
言衡不想解释，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耽搁的每一瞬，夫人她便会多受一丝苦。
他知道阿满肯定隐藏了渡魂丝的其他作用，或许也在他体内种下了除了雄蛊之外的东西。
可他不会担心，信的所作所为他极其不齿，他也不会重蹈信的覆辙。再说，受雌蛊操控，他的生死，由夫人决定。
他马不停蹄赶回京城，此时已到第六日。
李清梦身上的衣裳和血迹，已被崔听澜安排了信得过的丫鬟处理过。这几日躺在冰床上，她的肤色变得异常白皙，衬得脖子上的血痕更加可怖。
她对外界还有些微弱的意识，丫鬟来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丫鬟的动作。
不知道言衡怎么样了，她去南疆会有危险吗，会不会像小说里那样，被抓起来喂虫子。
言衡一路上根本不敢歇息，也没打理自己，他就这样不修边幅回到茅屋。崔听澜上值去了，地窖内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那个梦再也不会发生。他缓步走向冰床，满目心疼地望着那睡得宁静的人。
他嘶哑开口：“夫人，我回来了。”
他亲了亲李清梦的手，用刀尖轻轻划了条极细微的口子。奈何浑身血液都被冻结，此刻一滴血也流不出来。
即使将雌蛊放在指尖，雌蛊也不爬进去。言衡没办法，将她手捂进自己腹部。手心冰凉，刺激得言衡浑身一震，不过他可不管那么多。
不知过了多久，言衡一直捂着手变换着位置，胸前、心口，脖子上，一步一步将她的手暖和起来，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张口吸了吸，可算吸出来一点血液，雌蛊不情不愿地爬了进去。
言衡趴在冰床上，贴着李清梦的脸：“夫人，你快醒过来吧，不然我都要撑不住了。”
他已经连着几日没合眼了，如今他也不敢，他怕夫人醒来的第一眼不是看见的他。
他怕……
时间流转，他的睫毛也覆上了厚厚一层冰霜。
李清梦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意识快要消散了，她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回溯。她好想再睁眼看看他的样子，她好想告诉他，我爱你。
她什么都做不到了……渡魂丝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言衡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他能感受到，身旁人连那丝微弱的呼吸都没有了。
他倾身贴上李清梦的唇试图给她渡气，可他怎么都撬不开那唇间，他一边接着渡，一边从牙关挤出几个字，“夫人，你不要逗我了。”
他嘴唇颤抖，温热的泪砸在她的脸颊上。他想要撑开她的眼皮却怎么也撑不开，“夫人，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失了所有力气侧身躺在夫人身旁，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像平日里就寝那样，环抱着她的肩膀，安详闭目睡去。
李清梦的身体终是抵抗不住毒素的侵扰，剧烈呕出一股黑血。肾上腺素达到顶峰，她有力气睁开了眼。
她伸出手抚摸着言衡结霜的眉毛，还有下巴来不及处理的胡茬，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言衡，你是不是傻。”
言衡一瞬间便握住了她的手，语气藏不住的激动，“夫人，你醒了。”
他选择性不看那些毒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脸庞。
李清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贴近他的耳朵，“言衡……让我去吧，我还会回来的。”
话音落，她的手猝然滑落。
言衡好似被抽尽全身所有力气，声音发颤：“不！！！”
秒针倒回，李清梦一身轻松悄然睁开眼坐了起来，脖子上的血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无数片段从言衡脑海中闪过。第一幕赫然就是花轿中李清梦被刺客一刀毙命的场面。他看到了，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毒发身亡，又活过来。
他甚至还能看到她调侃自己百毒不侵，以及在丞相府摔下去磕到脑袋的画面，难怪她不喜欢桃花酥。
他明白了，他都明白了。
他的夫人真的是天生的神仙，拥有不死之身。
他喜极而泣，抱着李清梦不撒手：“夫人，我都知道了。”他抬起头眉目含哀，“夫人，你疼不疼……”
李清梦还没搞清楚状况，看来上天是眷顾她的，金手指不会失效。
她揉着他的头发，柔声安慰，“没事了，都没事了。你看，我又活过来了。”
言衡静静凝望，不肯移开视线，他怕一眨眼又是一场痛彻心扉的梦。
就算是梦也知足了，他凝眸不动，眉间带着淡淡的忧郁。他抬起她的手心，“夫人，日后你都不会疼了。”
李清梦替他抚顺紧锁的眉头，那憔悴的面容令她隐隐作痛，她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言衡紧紧环住李清梦的肩背，将人拢在怀中，两颗跳动的心互相依偎。
他带着沉重的鼻音：“方才，我看到了你死过的每一次，我知道你有不死之身了。我很庆幸，庆幸我的夫人有如此神力。”
“我能为夫人做的，也只有转移痛感这件小事。我寻到了渡魂丝，日后夫人所受的任何伤痛，都会转移到我身上。”
他不知道他的神仙什么时候会飞走，唯一能做的，就是贪恋着对方的体温。他声音带着哭腔，“夫人，不要离开我……”
李清梦回抱着他，轻拍他的背。她眼眶泛红，眼泪说来就来，顺着下颌滴在言衡的肩膀上。
“我不走……我不走。我会一直同你在一起，直至地老天荒。”
她轻声：“言衡，你是不是傻。我不会死，就算有意外我也可以活过来，但是你就一条命。你也是人，你也会痛。”
感受到肩膀上湿热的泪珠，言衡松了一丝缝隙，用拇指拭去她挂在脸颊上的泪珠。
“夫人，你不要哭。我不疼的，世间最痛的事我都已经熬过来了，我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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