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君衡直到第五日才醒。
军医捧着换下的血布正欲出门,听见响动回头,却见榻上那人已撑着身子坐起。
胸腹缠满白纱,渗出几点殷红,他却似浑然不觉,探手去取架上的布防图。
“世子,伤口尚未愈合——”军医惊道。
“去请殿下。”
纪君衡打断军医的话,将图纸摊平在膝头。
一刻钟后,容锦赶来。
纪君衡指着中段:“火攻虽成,但燕军主力未损。他们退守三十里,是在等辎重。”
他谈吐条理分明,除去面色惨白,看不出半点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样子。
容锦在他身侧坐下:“依你看,他们何时会反扑?”
“三日内。”纪君衡抬起头,目光清明。
两人对着布防图推演半个时辰,每一处关隘、每一条退路都过了两遍。
曹贺端着药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纪君衡接过,仰头饮尽,将空碗搁回案上。他忽然问了一句:“南阳有来信么,算了算时间,前几日该到了。”
容锦神色如常:“路断了,消息不通。”
曹贺跟着附和:“对,路上不太平,燕贼探子多,信使怕是耽搁了。一有消息,我即刻来报。”
“也是。”纪君衡收回目光,手指顺着舆图上的山脉走向,重重划下一道:“此处,加派人手。”
容锦心下松口气。
和曹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瞒过去了。
午后,纪君衡让人备了软轿,说要去巡城。容锦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软轿很窄,只容得下他一人。
他靠坐在里面,身上盖着厚毯,容锦便走在轿子旁边。两人一坐一行,隔着一层轿帘。
许是伤势未愈,他话不多。
“停。”行至南门城楼,他忽然出声。
“火盆离滚石太远。传令下去,每隔五个垛口,火盆与滚石需并排放置,确保攻城时能立刻取用。”
守城校尉连忙应下,额上见了汗。这种细节,他们这些日日守在此处的人,竟都忽略了。
他又问:“守夜的暗哨,换防时辰是如何定的?”
校尉答:“按军中惯例,子时一到,准时换防。”
“改掉。”纪君衡下命,“今夜起,打乱来。或早或晚,让燕军的探子摸不清规律。”
容锦时而应和两句。
但大部分时间都心不在焉。
他越冷静周全,她心态那股不安越像荒草般疯长。
该说么?
路过伤兵营时,几个蜀兵围坐在一起写家书。一个年长的老兵哭丧着脸:“我写不来字,谁帮我写一句?就说我还活着,让俺娘把那只老母鸡留着,等我回去炖汤喝。”
容锦别过脸,她还有何话说。
待到入夜,营地里鼾声起伏。
纪君衡难以入眠。
高热退了些,伤口处的痛楚却如钝刀割肉。他披衣起身,单手扶着墙沿缓步而出。
今夜无星无月,夜色浓稠如墨。
他本想去马厩看看战马,路过粮草营后侧的土墙时。曹贺蹲在墙角,面前火光明明灭灭。
他抓着一把黄纸,一张张往里送。
“老夫人……”曹贺埋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怪我没护住信。世子想回去也来不及了……”
又一叠纸钱丢入,火苗窜起,照亮满脸纵横的泪痕。
“您在天有灵,保佑世子平平安安,别再让他受罪了……”
曹贺一边念叨,一边磕头。
“谁在天有灵?”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
曹贺身形僵死,缓缓转头。
三步开外,纪君衡立在风口,眼神黑沉。
“世……世子……”曹贺慌乱起身,想踩灭火盆,手忙脚乱,反而踢翻了盆沿,未烧尽的黄纸撒了一地。
纪君衡往前迈了一步。
“你给谁烧纸?”
曹贺急得乱找理由:“给前几日战死的兄弟们烧的。他们客死他乡,总得有人祭奠一下。”
纪君衡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些战死的蜀兵,你怕是连名字都叫不全。”他一字一句,问得极慢,“我再问一遍,你给谁烧纸?”
“世子!”
曹贺知道瞒不住了,终于交代出来,“昨日南阳传来丧讯……老夫人,走了。”
纪君衡闭了闭眼。
果然。
曹贺跟了他近十年,白日里眼神躲躲闪闪,他便以此猜测,只当是病重。
未料竟是死别。
“五日前,老夫人病重,自觉时日无多,传来家书,求见最后一面……”曹贺伏地痛哭,“可那封家书、那封家书……”
“家书怎么了?”
曹贺身子一抖,咬牙切齿:“被万福那老阉狗扔进火盆烧了!他还说私自离军视同谋反……”
容锦听到动静,朝这边走来。见此情形,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她知道,那根刺,终究是扎出来了。
容锦刚上前,纪君衡直接问:
“殿下,你也知道?”
容锦默然片刻:“当时万福手太快了,我们没拦住。”
摘得干干净净。
纪君衡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穿透了夜色,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去。
他慢慢地问:“万福如何拿到的信?”
一句话,问得容锦哑口无言。
那封信,确实是她看完后,故意放在了桌案最显眼的位置。
她算准了万福会看到,也算准了他会借机发难。
她只是没想到,万福会做得那么绝,直接将信烧了。
但归根结底,是她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那时你昏迷不醒,伤势极重。”容锦稳住心神,试图讲理,“黔州被围,燕军就在三十里外。且不说你身体能不能撑住长途奔波,单是这一路上的凶险……”
“所以殿下是为我考虑?”
“自然。”
“那白日里为何联手曹贺瞒我?”纪君衡步步紧逼。
“眼下正是战事关键之时,你作为副将,若不顾一切回南阳奔丧。大军怎么办?黔州城怎么办?”
“殿下以为我会如此不顾大局?”
“不,我是想等你伤好……”
“等我伤好?殿下怎么连谎都编不圆?”纪君衡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如直说,你在防我。怕我借奔丧之名脱身回南阳,从此纵虎归山,脱离掌控。”
容锦像被踩中了痛处,急于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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