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离京前一日,乌婵偷偷塞给她一个锦盒,眼尾带着点狡黠:
“好姐姐,这丹药你收着,往后和纪世子闹别扭,让他服下,保管你占上风。”
容锦笑了笑。身旁的纪君衡闻言回头,神色平淡却认真:“我不会与她相争。”
他心里确实这般想,两人历经生死,好不容易能卸下权谋重担,相守一处,半分也舍不得置气。
曹贺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世子这话可说得太满了,哪有夫妻不拌嘴的,也就是现在新鲜劲儿没过,等过些日子,指不定谁先沉不住气。
他们此次离京,是要去江南小居。容傅之事尘埃落定后,容准恢复了容锦的公主身份,金银珠帛、封邑府邸流水般赐下。可她早已厌弃京中尔虞我诈,执意寻一处清静之地,这才忙着收拾行装。
谁也没料到,不过一桩小事,两人竟真的吵了起来。
起因是一口半旧的桐木箱。
箱中无甚值钱物什,不过是褪色的布老虎、泛黄的旧书页、用秃的毛笔,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鹅卵石。容锦偏要带着。
“此去江南,一路车马舟船,轻便些才好。”纪君衡劝道,“到了江南再置新的,也一样。”
“不一样。”容锦坚持,“新的,不是这些。”
纪君衡沉默片刻。如何猜不到这些东西的来历,布老虎是郭嬷嬷留下的,鹅卵石许是当年与容准顽闹时所得。
可他还是上前一步:“我懂你的心意,只是路上颠簸,若磕坏了,岂不可惜?不如先寄在京中府库,等我们安定下来,再遣人仔细运去。”
“不过几件小物,占不了多少地方,我亲自看顾便是。”
“从京城到姑苏,水陆交替,少说也要月余。你身子刚大好,经不起劳神。有些东西,该放便放吧。”
争执间,容锦心头也起了气。手边恰好是乌婵的锦盒,打开一枚乌溜溜的丹药,想来是拿来整人的,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想挫挫他的锐气。
纪君衡的目光从丹药移到她脸上。胸口那点郁气本还未散,可看到她泛红的眼角,气意偏生无处着落,慢慢散作无奈,混着几分懊悔。
他怎么真的同她吵了起来。
他从她掌心拈起丹药,看也未看便送入口中,喉结轻滚,径直咽了下去。动作干脆得让容锦一怔。
“好了。”他声音平平,“你占上风了。然后呢?”
然后?容锦也愣了。乌婵只说让他服下,从未提过后续会如何。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方才争执的余温还浮在空气里,可这丹药一吞,事态忽然变得古怪又滑稽,紧绷的气氛,莫名松了一丝。
“不过是枚寻常清心丸。”纪君衡缓了语气,想就此作罢,“旧物你想带便带,是我思虑不周。”
他不愿再为小事争执,更不想看她疏离沉默的模样,移开视线,打算去外间问曹贺车马安排。
脚步刚抬,一句清晰的话却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溜了出来:
“……其实带就带了,到时我仔细藏好,不让她见着伤心便是,何必惹她不高兴。”
话音落地,纪君衡僵在原地,背对着容锦的脸上,头一次露出茫然神情。他竟……把心里想的,直接说了出来?
容锦眼睫微扬,骤然想起乌婵彼时狡黠的笑,与那句“占上风”,难道……
纪君衡强稳心神,刚想思索丹药蹊跷,唇瓣却似有自主意识,又轻轻吐出:“……乌婵这药果然有问题,我竟把心里话全说了。”
完了。
纪君衡闭眸深吸一口气,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
容锦总算回过神。
堵在胸口的那点闷气,噗一下,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她抿唇压下笑意,故意平声问:“夫君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纪君衡不答,打定主意从今往后,一个字也不说。
可心底思绪翻涌:药效多久?有无解药?乌婵究竟是何用意?
然后,容锦便听见他清冷声线,如禀办公事般,一板一眼摊开心思:
“药效不明,需观察。持续时间未知,应尽快找乌婵询问或寻解药。当前唯有缄默少思,尤其勿想与她相关之事,太过危险。好在箱子的事已依她,不算坏事。她似是未真生气,或许……”
“夫君。”容锦轻声打断他的心声独白。
纪君衡刹住话头,身子绷得更紧。
“你转过来。”
他不动。
“转过来。”容锦又说,语气里终于藏不住笑意,“我不笑你。”
“……你明明就在笑。”闷闷一句,又是心里话。
他终是认命般缓缓转身,面上瞧着平静,唯有泛红的耳根,与躲闪的眼眸,泄了所有心绪。
容锦确是在笑,眼尾弯成浅弧:“我没想笑你,只是觉得新奇。”
纪君衡望着她眼底融雪般的笑意,心头窘迫与懊恼竟奇异地平复。他想,罢了,说出来总好过让她伤心。
这念头刚落,便听自己脱口而出:“算了,说出来就说出来吧,总好过让她真的生气难过。”
容锦一怔。
纪君衡抬手按了按额角,彻底放弃挣扎。这下连放弃的心思,怕是也藏不住了。
“现在怎么办?”容锦走近两步,仰头看他,好奇远胜戏谑,“你这是……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
“看来是的。”他试图维持冷静,可紧跟着的一句,彻底出卖了他,“别靠这么近,心跳太响,我怕你听见。”
容锦再忍不住,低低笑出声。非但没退,反倒又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能触到他衣衫上清冽的气息:“说出来又何妨,我听听。”
纪君衡垂眸望着她。她眉眼生动,过往的沉重似已远去,此刻只是个因窥见夫君小秘密而欢喜的寻常女子。心头一软,饱胀的温柔漫溢开来。
“你笑起来好看。”他语气平淡,仿若在说今日天色。
容锦脸颊微热。
“比不笑好看。”他又补了一句。
“夫君。”容锦轻声唤他,眼底光彩流转,“你从前从不说这些。”
“……从前不敢说,也觉得不必说。”心里话不受控制地淌出,“况且你那时心思太重,说这些徒增烦扰,还怕你觉得我轻浮。”
“那现在呢?”
“现在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望着她,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如解冻的溪流,拦也拦不住,“我们离了京城,要过自己的日子。我想让你多笑,就像此刻这样。那些旧物,你舍不得便带着。是我不好,不该用我的该放就放,去要求你的放不下。我的释然,与你的执念,本就不是一回事。”
一口气说罢,他自己先愣了。这些话,他本想在江南安稳的午后,慢慢说与她听,而非像现在这样,被一颗古怪的丹药逼着,竹筒倒豆子般全说出来。
有些狼狈,有些失控。
可容锦静静听着,眼神一点点软下来,似浸了温水的墨。她没笑,只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我知道了。”她说。
纪君衡感受着指尖的温度,残余的懊恼烟消云散。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有些话,迟早要说,早一点,直白一点,或许更珍贵。
随即,心底的念头又脱口而出:“握住了,就不想放了。”
容锦指尖微颤,非但没抽回,反而收拢手指,握得更紧:“嗯。”
接下来的时辰,于纪君衡而言,是一场甜蜜又煎熬的修行。
曹贺进来回禀车马已备妥,明日一早便可出发。见世子与殿下并肩而立,手还牵着,殿下眼角带笑,世子……世子表情有点怪,似在极力克制什么。
“世子,东西皆已装好,那口桐木箱,是单独安置还是……”
纪君衡本想言简意赅:“随她。”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单独安置,用软垫裹好,行车时务必平稳,不得有丝毫磕碰。她极看重。”
曹贺:“……是。”飞快瞥了眼容锦,见她笑意更深,连忙退下。
纪君衡试着收敛思绪,发现只要不想容锦,盘算路线、江南宅邸诸事,尚能缄默。可只要余光瞥见她,心头掠过一丝念头,便会脱口而出。
“……那本《南华游记》你看了三遍,可是喜欢?到了江南,或许能寻到更全的注本。”
容锦从书册中抬头,含笑应:“好。”
午膳时,厨下备了清淡菜粥。纪君衡尝了口笋丝,心底想:火候过了,不如她提过的那家小店爽脆。
嘴上便说:“笋丝老了,不如你上次说的小店爽口。明日离京前,让曹贺买些路上吃。”
容锦舀粥的手顿了顿:“随口一提罢了,不必麻烦。”
“不麻烦。”他顿了顿,又是心里话,“你胃口时好时坏,能惦记着吃食,是好事。”
容锦默默喝粥,心头暖得发烫。
午后容锦小憩,纪君衡在外间看书,实则竖着耳朵听内间动静。听见她翻身,便想旧枕芯不够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