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准下朝回来时。
乌婵正在学绣活,说是鸳鸯,但他横看竖看都是鸭子。
不敢争辩,他从袖中摸出虎符,搁在掌心看了片刻,才递向乌婵。
“替我给皇姐送去。”
乌婵不知这姐弟两人之间的纠纠缠缠,只觉得古怪。昨夜两人相见时,一个站在廊下,一个立在阶前,三五步的距离,竟像是隔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不过她没多问,去得很快,回来得也快。
容准还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没变。那盏灯燃矮了一截,烛泪凝在铜座上。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忽然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往后,便只能与我相守在这深宫了。”
乌婵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我当初一眼就看上你,你偏不应。早应了,这会儿娃都能满地跑了。”
容准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认认真真地说:
“是,我当初眼瞎。”
没想到这块木头今天开窍得这么快,乌婵被他笑得有点恼,却被他捉住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
窗外有夜鸟掠影,烛火轻轻颤了颤。
容准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轻吻。
乌婵脸一红,没了方才的大大咧咧,不自在地别过脸,嘟囔:“现在治好,也不算晚。”
*
马车碾过城外湿软的黄土,车身晃了一下。
容锦眉尖微蹙,右手下意识往回缩,却被人牢牢扣住了腕子。
“别动。”
纪君衡低着头,挑了一指碧绿的药膏,慢慢涂在她手背上。那道三寸长的燎泡,皮肉翻着,触目惊心。清凉药膏触到伤处,先刺后麻,带着细密的痒意。
他涂得很仔细,连指缝间细小的火星印也没放过。
自出城起,他便没说过几句话。垂着的眼睫遮了神色,下颌紧绷的线条透着几分冷硬。
“疼。”容锦嘶了一声。
纪君衡手上动作一顿,抬了眼。
“你还知道疼?”
他重重扣上药瓶,随手掷在旁侧小几上,声音压着:
“再晚半刻,你就出不来了。他既一心求死,值得你拿命去救?”
容锦自知理亏,不敢应声。
昨夜确实惊险。
第一声横梁砸落时,她挣开了纪君衡的手,冲了进去。
见她闯进来,崔临安无动于衷。
容锦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缓了半晌,才将怀里的东西掷去。
崔临安接住,随即一怔,那是他的手札。
是他这十几年来,一笔一笔写就的,纸页早已泛黄,页上是均田、减赋、整肃吏治的策论,字里行间,还留着玄宁朱笔写下的娟秀批注。
藏书阁万卷书已烧,唯独这本,被她抢了出来。
他志在苍生,诺在故人,半生抱负未展,一世约定未偿。
当真,要死在这里吗?
车身又是一阵剧烈颠簸,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手背上的药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新帝初登大宝,朝局未稳,内有世家掣肘,外有强敌环伺。”容锦解释,“眼下我们还要前往北境,平定胡人侵扰。崔相他深谙朝堂制衡之术,又精通吏治,若他能悔悟,定能在我们北上期间,稳住后方大局。”
纪君衡轻哼一声,往后一靠,抱臂睨着她:“说得冠冕堂皇。大周能臣多了去,不差他这一个。”
他偏过头,语气里的酸味儿藏都藏不住:“你冲进去救他时,怕是没空想这么多家国大义。”
容锦失笑:“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我没吃醋。”他硬邦邦地顶回来,视线却飘向了别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我们前世,当真不认识?”
每每想到这点,他就莫名堵得慌,崔临安与她有着数不清的纠葛,而自己连半点边没沾上,属实不公平。
容锦笑了笑,有点无奈。
“你已经问了十遍了。”
“那就再想第十一遍。”他指尖点了点她的脸,“兴许就想起来了。”
容锦故意拖长语调,装出恍然的样子:“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起点什么。”
纪君衡立刻坐直了:“想起什么?”
“前世。”容锦煞有介事地回忆,“有年上元节,我在城楼上看灯,底下人山人海,忽有个少年郎骑马经过,生得俊俏,鲜衣怒马,格外惹眼。”
纪君衡眉梢微挑,身子前倾:“那人是我?”
“除了世子,谁还有这般风采?”容锦忍着笑,“我当时看得心动,解下随身香囊,随手就朝他扔了过去。”
这种话本才子佳人的桥段,最是俗套,却也最能唬人。
纪君衡果然信了。他平日里精明得像只狐狸,此刻却显出几分少年的急切:“然后呢?我接住了?我们说了什么?是不是当场就定情了?”
容锦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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