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他爹,你家虎娃啥时回来啊?”眼见着要到下葬的时间,胳膊挂着白袖套的胖妇人终于忍不住了,一拐子戳到张汉生肩膀上。
张汉生本就瘦,连日的劳累更让他身体疲惫,胖妇人这一拐子下去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登时有些恼:“急什么,别急,我家儿一会儿肯定就回来了。他再忙,他妈下葬他还能不回来?”
白幡挂满了院子,因为等得太久,吹唢呐的村民已经放下家伙开始歇懒,只剩穿着黄色道袍的假道士在台上转着圈唱词,棺材也已经从屋里挪到了天井正中。
一切就绪,就等着张一凡回来了。
两人站在院门口,先是一分钟看五次手机时间,后来干脆不看了,把脖子伸得老长往外探。
等半天,想等的没等到,却等到了提着酒瓶的王阳爸。
“干嘛呢,在这抻着脖子跟呆头鹅似的...”王阳他爸把酒瓶子往台阶重重一放,骂骂咧咧把张汉生撞到一边:“妈的那个臭x子,关在家里都不老实,野男人都跑到家里来了。”
王阳他爸一喝酒就发疯,打自家娘们儿不说,疯起来谁家桌子都掀。
平时也就算了,白事是大事,张汉生怎么肯让他耍酒疯,连忙上去要劝。
但王阳他爸人高马大,他不但没拉动,反而惹得对方生气。“他妈的个X,张老汉你拉我干啥?我告诉你,那野男人肯定就藏在你家这院子里!”
“妈的,自己站出来啊!别逼老子亲自逮!”院里众邻居一听有八卦,一时间都停下手里的事偷偷往这边瞟,个别几个妇人已经在用眼神逼问自家男人,想知道“野男人”是谁家的。
剩下几个则悄悄低声讨论:“又来了,这月第几次了?”
“诶,这次真说不定呢。”另一个人回道。“前两天我真看着人在后头山上鬼鬼祟祟呢,大半夜地上山,不是会情人还能干嘛啊?”
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贴着里屋的帘子,静默站立。
——
轰隆——
闪电带着惨白的光投进窗台,远处有雷声响,屋上的瓦片都隐隐振动。
这盆花绝对有问题!
直径20厘米的花盆,足以放下任何规格的药瓶。
南桥没有犹豫,当下按灭了手机屏幕,借着闪电的光,伸手就要去翻里面的土。
窗外的雨下大了,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南桥咬着牙把手伸进泥土里,松散的土质让她更加肯定里面埋了东西。
有了!
她一手扶着花盆边缘,一手往里探,区别于植物根系的硬质触感从指尖传回来。
南桥一喜,绕过身前杂乱的障碍物,往前又凑近一点,将身体凑近花盆,好第一时间看到挖出来的东西。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打声一下一下在南桥头顶响起。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她【裸】【露】在外的后脖颈处升上来,皮肤上一瞬间布满鸡皮疙瘩。
不对,声音变了!
电闪雷鸣之间,生物本能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她抬起头。
直直撞上一张微笑的脸。
面色苍白的男人,用额头一下一下磕着窗台,在无声地对她微笑。
是张一凡。
雨声掩盖了脚步声,隔着一层玻璃,男人微笑看着她蹑手蹑脚地靠近、翻找。
像观察玻璃器皿里待实验的动物。
见到她终于注意到自己,张一凡将脸后撤,无声咧开嘴,伸手拉住窗户的边沿。
不!
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南桥赶紧伸手将窗户往里拉。
这玻璃窗是木架子的外开设计,因为年头久了,插销早就损坏,靠着王家人在窗户边缘贴着的布条充当塞子。
张一凡显然对这一点很熟悉,他将手指贴紧窗框,一提一抽,布条便松动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势在必得。
狭小杂乱的储藏室,唯一的光源只有被雨淋湿的月光,昏沉阴暗。
南桥本能地从里死死扣住窗框,为了不踩到其他东西而发出声音,她只能整个人向后仰,尖细瘦削的身体被弯成一张弓弦,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已经泛白。
可这都是徒劳,拼力量,她怎能拼过张一凡。
千钧一发之间,她猝不及防地撒开了手——
呼啸的冷风混杂着雨灌进室内,雨水打在农具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巨大的惯性让张一凡往后倒,直直撞上对面人家的围墙。
就是现在!
南桥啪一下将陶土花盆在窗台上砸碎,碎片四溅中,她将脚点在农具上,单手撑墙跃过窗台,一脚蹬在刚站稳的张一凡下腹。
“啊!!”陡然被蹬中要害的张一凡张口痛呼,没了之前的胜券在握,泥水混合着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洗刷掉伪装的老实无辜,露出咬牙切齿的狰狞表情。
“你个臭x子,你该死!”尚未恢复好的张一凡坐在地上,伸手抓住南桥的脚腕。
“你以为你能跑?!”
一道闪电劈下,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张一凡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里屋的王阳,十来岁的少年炮弹一般从里冲出,紧追着翻出窗户。
“帮我按住她!”
干瘦的大手像铁钳一般死死捏住南桥的脚腕,令人恶心的黏腻的温度顺着小腿攀升上来,让南桥几欲呕吐。
“好啊,又是你!送上门来了。”
看清南桥的脸之后,王阳狼狗一般扑了上来。
潮湿的臭气在靠近,远处的哀乐又奏起来,南桥咬牙抬手——
“嘶!!”
王阳的脸被割出一道长长的裂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滴,他大骂一声,浑不在乎地胡乱一抹。
“搞这么多花招是吧?”
臭气和腥气混合着冲来,雨水重重砸在南桥脸上、身上。
她死死捏着手里最后的瓷片,黑夜中,南桥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王阳的脖颈。
不远处的哀乐又奏起来,嘈杂的雨声、人声、乐声,完完全全将可能发出的任何呼救和暴力声掩盖。
王阳已经露出下流的表情。
张一凡也逐渐恢复过来,只等跟王阳一起固定住南桥。
南桥攥紧手心,默默估算最好的攻击时机。
三...二......
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昏暗月光下,隐藏在背后的手高高扬起,南桥抬手要刺!
砰!
王阳像漏气的破布袋一样被踹飞出去,充斥怒气的暴喝甚至要盖过外界的一切声音。
“谁给你们的胆子!!!”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是谁给的勇气???
秦怀安一接到信号就往这边赶,但吉时已到,满院的人像上了发条的玩偶,突然打起精神扛起白幡,满屋满院都挤满了人。他一个生面孔再突兀不过,只能等送葬的队伍先出门。
“你没事吧?”来不及说太多,秦怀安只能先把南桥扶起来。
“我没事,抓住张一凡!”南桥一把挥开秦怀安的关切,指着躲在暗处,翻滚起来要跑的张一凡大喊道。
雨夜成了最好的掩护,秦怀安刚才第一时间竟没发现地上还有一个人。
直到南桥指出,他才发现张一凡已经跑出一个拐角。
“自己能行吗?”他最后问了一句。
“不用管,我能应付王阳!”
“好!”秦怀安扭过头,转身追着张一凡就跑。
只剩南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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