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虫鸣四起,偏僻的山村像被人拉了灯,一瞬间淹没在黑暗中。
一排排平房安静隐藏在黑暗里,只有远处隐隐传来哀乐和人声。
黑暗中,两个人贴着墙跟低调前行。
“陈翰林抗拒了那么久,张一凡一到,他就招了。这两人之间肯定有鬼。”
“从阿水出事到陈翰林被抓,张一凡基本处于消失状态,唯一去过的地方就是这里。”秦怀安快步在平房间穿行,偶有几个孩子结伴路过,都被他快速避开。
“而这里,又藏了陈翰林同母异父的弟弟。这样来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很大可能就藏在王阳母子附近。而今晚,全村都在张家。”
秦怀安一边快步前行,一边分析道。
跟南方的村落不一样,这里的村子每家每户都长得一样。
夜间视线受限,南桥更加分不清哪家是哪家,只能跟在秦怀安后面亦步亦趋。
直到推杯换盏的人声和抑扬顿挫的悼词层层叠叠逐渐清晰。
莫名地,南桥的心中越有种莫名的不安。
离张荣贵家还有两个拐角,已经能看到不少人在周围走来走去,手臂上还戴着白色粗麻布。
秦怀安极快地回头瞟一眼,确认南桥还在身后缀着,朝后比了个停住的手势。
他低声道:“一会儿我自己进去,你就停在这里等着。”
似乎是想到什么,秦怀安反过头去,极快地瞥她一眼,抿抿嘴又补充道:“......你不要多想。里面人多,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可没人保证带你完好无损地出来。”
南桥被他这一眼瞥得莫名其妙,她能多想什么?
“看好时间,如果我半小时没有出来,你就先走。”
南桥反应过来,秦怀安这是担心村民聚众伤人。
“不用担心,不行我就亮出警察证。下午那点小事,总也不至于袭警。”
“好了,时间不早了,得赶在张一凡回来之前,找到证据。”
南桥正点头,就见一个物件哐当丢到自己怀里——
她伸手一摸,是车钥匙。
再次抬头时,秦怀安已经弓着身,如猎豹一般消失在了拐角。
只剩南桥独自站在原地。
她贴在墙边,粗粝的砖石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大脑无比冷静。
她闭上眼,夜间的穿堂风吹过,陈翰林和王阳两兄弟的脸又浮现在她面前。
......两兄弟都一样的好色,一样的厌女。
不同环境下长大的,同母异父的两兄弟,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心理呢?
她闭闭眼,想到二人对她不加掩饰的垂涎,心中泛起恶心。
南桥强行将心头的不适压下,默默回忆自己学过的犯罪心理学。
正想着,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朝她的方向来的。
南桥心里一惊,四处看了一圈,周围无处可躲。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过来的人呼吸声粗重,动作快得像是要跑起来。
“操!”
路黑,那人走得急,一不留神踢到一处异物,绊得他一个趔趄,站稳后不禁爆了句粗口。
南桥一个激灵,趁着对方骂娘的间隙,咬牙推门,冲进最近的一户人家院子里。
可进了门她才发现,这户人家没亮灯,但隐约有粗重的喘息声。
南桥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似乎是受了伤,里屋的人逐渐开始发出低声痛呼。
外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听得南桥心惊胆战。
!
他进院子了!
南桥只见一个个头不高的人快速跑了进来,闷头冲进里屋打开灯道——
“妈的!你看你这个怂样!”
是王阳!
南桥被王阳的声音震得心神一晃,登时歪了身体,车钥匙撞到旁边的玻璃,发出突兀的一声响。
“什么东西?!”王阳对床上的女人说道,“我去看看是谁。”
“不会是,不会是......他又回来了吧?”里面的女人害怕道。女人好像怕极了口中的“他”,连提起都要颤抖。
“不可能,我爸刚去张家吃席,哪有那么快回来。”王阳否认道。“你别老怕成这个样子,你要是不出去勾三搭四,他会打你吗?”
“我没有......”女人哀哀反驳。
“哐!”
“好了,这下行了吧?我把门关上,他回来你能听见。”王阳快步走出去,不耐烦喊道。
“别哭哭啼啼的,一会儿被他知道有你好受!”
王阳一边威胁着母亲,一边用目光在院子里逡巡。
王阳家并不大,穿过进门时的南屋,院子里两边只有两个很小的房间,分别是厕所和储藏室。
他一间一间摸进去,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的灯打开。
灯光下,一切藏匿都会无处遁形。
院子里并不安静,里屋的呼痛声连绵,不远处还有哀乐声。
但南桥仍旧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吵闹。
砰、砰、砰。
南桥躲在门板后,默默将一只手按在了胸口,企图盖住如擂鼓的心跳声。
“咔哒——”
王阳进来了。他拉开了卫生间的灯。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被看到底。
村里的卫生间不比城里条件好,他们家虽然换上了城市化的蹲便,但卫生习惯仍然没有跟上。
依旧保持接水到桶里然后积攒着冲水的习惯。
他扫视着四周,视线停在角落的大水缸处。
足有半人高的大水缸,漂浮着沾满油渍的红色水瓢,此刻,水面正泛着涟漪。
他笑着挑起眉,伸手将灯关掉,走到对面的屋子,将储藏室的灯也熄灭。
走了吗?
南桥憋了半天的气终于松口。
不对!
借着月光,她看到一道影子去而复返。
王阳赤着脚走进,夜色中,他的眼睛丝毫不受光线影响,脚步灵巧。
一步,
两步。
十岁的孩子比那缸没高多少,他猛的凑近水面,用力向下一抓!
“哗啦——”
“抓到你喽!”
?
!
冷汗瞬间将背后的衣服浸湿,心跳擂得好像要跳出胸膛。
“啪!”
没找到人还被打湿了衣服的王阳恼羞成怒,“贱人!别让我抓到你!”
“我非得把你打死了剁碎了喂狗!”变声期的男生,声音一高就破音,撕裂的声音像野狗,恶狠狠地啃食人的耳朵。
隔着薄薄一层门板,南桥紧紧贴着背后的墙壁,冷汗已经不自觉滑落在地。
十岁的少年,虽然干瘦,但常年劳作下,力气已经不小。
她闭上眼,不自觉开始估算自己有几成胜率,能赶在王阳父亲回来前,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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