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让你放弃出国的那个女生吧。”许渊明似是自嘲,又似是怨怼:“你还真听你妈的话啊。我看你们最后会有好结果吗!”
放弃出国?
听他妈妈的话?
江浸月仔细琢磨着这一句信息量极大的话,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突然和她有关系?
所以原本他是准备出国,因为她,而选择去A大?
太荒谬了!
江浸月壮着胆子上前,替许斯言挡住了那抹一直幽怨的视线,把手机音量键调到最大,里面的声音清晰地落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许渊明,我们已经离婚了。儿子也跟着我,你趁我出差,又假惺惺地来看儿子,还殴打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说到最后,温茵芷一向平稳的音色都染上了颤音,像是生气,又夹杂着对儿子的担忧。
“温茵芷!你别在这装模做样!”许渊明此时已经有些疯魔,张口就是对她多年来的不满,诉说着自己事业不易,偏偏妻子还因为一点小事动不动和他吵架。
屋内光线昏暗,只在客厅留有一盏台灯,若有若无地开着,却更显黑暗。每个人神情各异,许渊明继续口不择言,歇斯底里。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愤怒的回音,只有零星几声鸟叫响彻在院外,不知是不是对这场声势浩大的闹剧的低语。
*
“警察。”
两位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制服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位个头稍高的警察率先出声:“你们谁报的警?”
“警察同志,是我。”江浸月上前一步,抓住警察的手臂,示意他们看眼前的情况。
“事情就是这样了。”许渊明有些讨好地冲警察笑笑,试图在权威这儿挽留一些他身为父亲和企业家的尊严。
两位警察分别对许渊明和许斯言做完口供,查看了一下两人的受伤情况,严厉批评了许渊明,又转身和许斯言叮嘱了几句。
看着许渊明匆匆驾车离开,警察才收回视线,准备离开。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即使他们身为警察,代表正义的一方,也很难把这件事构成立案调查,最多给予口头处分。
但能有这个结果,已经足够让江浸月满意了。
她来之前的心已经非常忐忑,七上八下的。看见眼前的场面,如果她不来,她料定许渊明很有可能会继续下去,那许斯言真就没了半条命。
而她一没带武器,二身体素质一般,况且还带着江伊宁,肯定不能和他硬碰硬。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让许斯言有喘息的机会。在这之前,她以最快的速度报了警,只要等到警察来,那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终于,房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斯言走到开关旁,随手按下了一个开关。
房内亮起金黄的灯光,照亮了每一处阴影。江浸月这才细细打量起房间的陈设,里面的每一处,都藏着主人精心设计的小巧思。
恰到好处的油画挂在墙上,透明玻璃柜中整齐摆放的陶瓷,还有陈列的花草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混合着小苍兰的香薰味,使人迅速冷静下来。
地面有着摩擦打斗的痕迹,有些纸张七零八落地散在四处,一片狼藉。
“你还……好吧?”江浸月伸出手,想要触碰许斯言嘴角的伤口,最终却收回手。
嘴角的淤青有些深,很明显,打斗的画面肯定激烈且下手很重。
怎么会有人把儿子当仇人?
江浸月抬头问他:“你们家药箱放哪儿了?”
许斯言摇摇头,“我自己去拿吧。”
“不行,你伤得好重。”江浸月扶他去沙发上躺着,“你指一下我看看,我去拿。你就先坐这儿休息一会儿。”
许斯言撑着手臂,说:“在电视柜下,最左边的第二个盒子里。”
江浸月顺着他的话语,拿出药箱,用碘伏消完毒后,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帮他涂抹着。
许斯言本想拒绝,可看着江浸月如此坚决,话到嘴边,他却沉默了。
他不想让她伤心。
在被她关心的时候,他奇异地感受到了心安。
明明刚刚自己和许渊明大打出手的时候还那么尖锐。
这一刻,他忽然了明白温茵芷所说的那句话——爱会让人变得柔软。
从小到大,他都以为自己是一个冷心冷情的人,他被父亲要求尽善尽美,要求鹤立鸡群,要求出类拔萃。可那位表面和蔼可亲的父亲却从未问过他的意愿,他的想法。
他从不在意孩子灵魂的重量,他只是单纯希望,自己的孩子享受了这么好的社会资源,就理所应当在整个社会评价体系中做到卓越。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梦想,只不过是休闲之时的消遣罢了。
就像许渊明从来都不知道他喜欢数学,他认为数学只是一门科目,而大学应该学金融,好继承家业。
许渊明谁都不在乎,也许有些人就是天生六亲缘浅,他只在乎自己的事业,在乎如何把公司发扬光大。
母亲在过往沉溺于情感不纯粹的痛苦中,有时以泪洗面,只是很少当着他的面和父亲吵架。
所以他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如何安慰母亲,在满足父亲的要求下挤出时间来学数学,学钢琴。他以为自己早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中麻木,不需要有别的感情。
他抬头,对上了江浸月担忧的视线,突然笑了笑。
原来他并不超凡脱俗,他也贪恋温情软语。
*
“嘶——”
许斯言短促地呻吟了一声,江浸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刚刚碰到他的肩膀了。
“这里也疼?”
还没等他回答,江浸月就不由分说地把短袖扯开一部分——淤青已经呈深紫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江浸月有些不忍直视,“他怎么这么狠?你都不还手吗?”
“还了。”许斯言有些心虚,毕竟他力气也不小,站起来比许渊明还高一点,加上他下手也挺狠的,两人算两败俱伤,他从来不干吃亏的买卖。
“你这伤还挺严重的,虽然不怎么出血,但是要养好久。”
“嗯,谢谢。”
江浸月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把棉签递到他的手上,“肩膀那儿就你自己来吧。看着你好像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骤然从刚刚的温情中回过神来,许斯言才察觉对面的人似乎误会了什么。
他强压下面上的笑意,低垂着眼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往日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委屈,“我受伤了。”
我受伤了,所以你能不能来帮我?
“我没看错吧?”江浸月有些震惊,“你刚刚是在卖萌吗?”
……
没有。
经过这么多天和许斯言的相处,她也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跳脱,偶然也和他开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
“不过,你爸爸为什么突然打你啊?”江浸月问道:“他以前也会这样对你吗?”
江浸月也算亲眼见过许渊明在爬山那次的状态,看着很和善,但根据许斯言的描述,他应该是一个极其重视面子工程的人,而且他只有许斯言一个孩子,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失态。
“我激怒了他。”许斯言平静地说,他拿着那根沾满碘伏的棉签,极轻地笑了一下,“他算好了我妈出差不在家,假意带着他一家人过来拜访,实际是软硬兼施,逼我让出股份。”
“当初我妈和他离婚,他为了让我妈净身出户,请了最厉害的律师团队打官司。”
“只可惜后来算盘落空,他没讨到好。就改变策略,想从我这儿下手。”
“他以为我会被他简单两句卖惨就成功策反站在他那边,”许斯言闭了闭眼,“想多了,我又不瞎,是非对错我自有评判。”
*
一滴温热的眼泪从他的脸颊划过,缓慢流淌至下颌线,像是窗外划过的雨滴,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切割线,撕开了他平静面具下的另一面。
许斯言任由情绪流淌,这好像是他为数不多放纵自己负面情绪的机会。
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帧画面,那些泛黄的、带着点温暖回忆的瞬间如今却成了阵痛的噩梦和根源。
“爸爸,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那段时间的许渊明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是许斯言记忆力,最温柔的父亲。
他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家庭关爱和陪伴,总是很关心许斯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当时公司初创期,许渊明虽然很忙,却总是会抽空陪伴他,总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一手牵着许斯言,一手牵着温茵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或者等攒够假期,一家人出去旅游。
那时的许斯言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骑在爸爸的头顶上看世界,有着温柔美丽、善解人意的妈妈,他得到过最好的爱,也见证过最纯粹的幸福。
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散。他那片刻的美好生活就如世间大部分珍宝一般,易碎不长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他也有些说不太清楚。
只依稀记得父亲创业终于有了一些起色,渐渐地开始越来越晚归家,母亲一开始善解人意,却只等来了父亲和初恋纠缠不清的消息。
父亲觉得母亲在挟恩图报,他厌恶母亲,更厌恶那座永远压在他身上的大山——温家。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大恩如大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他羞于面对母亲,因为他在母亲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每一次见到母亲,就仿佛看见了年少那个囊中羞涩,卑躬屈膝的自己。
有了前程光明的未来,他不愿再忆起那段痛苦不堪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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