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沈恪是在柔软的被褥里醒过来的,头还有点昏沉,却莫名觉得睡得格外香,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细密的阵雨敲打着玻璃。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胀得发慌,像是被人悄悄塞了团棉花。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门走出去。
“白越?”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楼下客厅关着灯,漆黑一片,只有夜光隐约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沈恪站在客厅中央,心底掠过一丝茫然。
白越出门了?这么晚,还下着雨?
他想给白越发条消息说自己要回去,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
空的。
手机呢?
他皱着眉回想,可能是白天出门时太急忘了带?算了,先回去再说。
走到门口,指尖刚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正要往下按,一道轻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宝宝。”
沈恪被吓了一激灵,猛地回头。
白越站在楼梯口,身形隐在昏暗中,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细白热气的水,正望着他笑。
“醒了?”白越缓步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头晕不晕?看你睡得太沉,没舍得叫醒你,就把你抱到楼上去了,你会介意吗?”
脑海里闪过被他抱起的画面,沈恪脸颊微微发烫,带着几分羞赧,却没有半分排斥,乖乖摇了摇头,接过白越递来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几点了啊?”
“十一点。”
白越引着他坐到沙发上。
沈恪愣了愣,指尖顿在杯沿。
十一点?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早上七点多出门的,居然睡了这么久。
白越就坐在沙发边上,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温温柔柔的,只是眼底泛着淡淡的红。
沈恪看了他片刻,将水杯轻轻搁在茶几上,对着他轻轻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白越虽然奇怪,但还是乖乖地探头过去。
沈恪的指尖抚上他的眼角,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揉了揉,语气认真:“白越,你是不是很难受?”
白越浑身一僵,愣了几秒。
那只手温温的,带着细碎的暖意,贴在眼角的瞬间,他下意识想躲,可心底又有一股隐秘的渴望,想多停一会儿。
最后,他只是缓缓垂下眼,指尖轻轻蹭了蹭沈恪的掌心,蹭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了。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抬眼,看见沈恪正看着他,眼神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白越弯了弯眼睛。
幸好他不知道。
幸好他什么都不懂。
“没有。”他垂下眼,声音压得更轻,“就是……看你睡了那么久,有点担心。”
沈恪指尖顿了顿,心里直觉他在撒谎,却夜没有再问,只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昨晚一直在想坦白的事,熬得有点晚了,不好意思。”
想起沈恪做的那本小小的册子,白越脸上的笑意柔和了几分,伸手握住那只还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尖按了按他的指腹,笑着问:“宝宝怎么会觉得我难受?”
“就是……感觉。”
“你问我是不是一定要换回去,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死的时候,好像……”沈恪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太妥,慌忙补充道,“我、我不是说你不好!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
白越看着他,目光忽然沉了下来,看得沈恪有些慌,却又莫名移不开眼。“对不起什么呢?”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恪窝在沙发里,抬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说要死一次就能换回去这个事……让你误会了吧。”
他望着白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没有想过主动去死的。”
“我好不容易体验过健康的生活,每天都能自在地跑来跑去,还能笑得很大声。”沈恪歪着脑袋,对他笑了笑,“我不会想死掉的。我很珍惜的。”
白越愣住了,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沈恪的手。
对不起。
他在说对不起。
明明被关着的是他,明明被骗的是他,明明从头到尾最无辜的是他……可他却在向自己道歉。
白越忽然有点想笑。
可那个笑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怎么这么好……又这么笨。
怎么能让他走。
怎么能让他死。
“不是你的问题。”他弯了弯嘴角,声音有点哑。
白越垂下头,再抬起来时表情已经是一如往常的温柔:“我没事。”
沈恪看了他一会儿,像是信了,又像是没信,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我会想办法的,一定有别的办法,我和温清然再聊聊……”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空的:“啊,忘记带了。”
“没有忘带。”
“是你吃饭时不小心滑地上了。”白越说得自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屏幕碎得挺厉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恪脸上,一瞬不瞬。像是在等,又像是在赌。
沈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摔坏了吗?我能看看吗?”
白越轻轻松了口气,他垂下眼,没让沈恪看见自己嘴角那点弧度。
他将沈恪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布满了裂纹,还有大片的漏液,沈恪试着按了按,虽然能开机,却完全用不了,指尖用力戳下去,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吃饭的时候摔的?”沈恪皱着眉,眼底满是疑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越笑了笑,语气依旧温柔:“你当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大概是没注意。”
沈恪撅了噘嘴,眼底掠过一丝懊恼,也没再多想,只想着等修好了再说。
“等修好了再给你。”白越伸手把手机收回来,重新放进自己的口袋,语气自然,“先用我的吧?”
沈恪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亮:“那我能用你的手机给温清然打个电话吗?我想问他换回去的事。”
白越看着他,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他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沈恪接过来,拨了温清然的号码。被挂断。
再打,又挂。
第三次,终于接了。
温清然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怒意:“你又要干嘛?老子再也不会喝你递过来的酒了!”
沈恪愣了一下,放轻声音问道:“那个……温清然?”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很是诧异:“怎么是你?这不是白越的手机吗?”
“我手机摔坏了。”沈恪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急切,“我想问你,换回来必须死一次,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温清然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骂骂咧咧,变得有点阴阳怪气:“白越把手机借给你?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打开他的相册。”
沈恪皱眉:“什么相册?我是想问换回去的事……”
“操,你能不能不要老问这个。”温清然打断他,声音低下去,无奈又急躁,“……假的。骗你的。你看你那傻样,说什么你都信。”
“可是我……”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温清然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冷淡,“反正你别管。挂了,拜拜。”
电话挂了。
沈恪握着手机,愣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假的”两个字,还有温清然那恶劣又带着几分奇怪的语气,心里空落落的。
白越轻轻伸出手,从他手里抽出手机,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他,语气依旧温柔:“他说什么了?”
沈恪回过神,苦笑了下:“他说,换回去的事,是假的。好像……我们再也换不回去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家人的模样。爸爸妈妈为了给他赚医药费,没日没夜地操劳,不知道现在身体好不好?沈霏是不是还在熬夜看小说?
那个家里,会不会以后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忽然有点想回家。想妈妈做的饭,想爸爸皱眉头的样子,想沈霏那个永远关着的房间门。
然后他又想,那具身体,他还回得去吗?
还有温清然。那个爱玩的人,被关在医院里那么久,会不会很难受。
祈愿……他和温清然关系那么好。少了一个朋友,心里一定会难过。
还有白越。
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白越正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是不似作假的关切。
沈恪眨了眨眼,将眼底的酸涩压下去,慌忙低下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关系,温清然说了是假的,你不用再担心了,白越。”
眼眶有点酸。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白越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说不上来是什么,闷沉沉的情绪像雾一样裹着他的心脏,散不开,也抓不住。
他伸出手将沈恪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的,学着沈恪先前安慰他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得能化水:“没事的。”
“慢慢来。”
“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恪埋在他胸前,没说话。但白越感觉那一小块布料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他知道温清然为什么那么说。除了沈恪自己,所有人都在害怕他真的会为了换回去不惜死一次。
以前,他觉得温清然就是个废物,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人好像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性。
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和自己想的一样:
不能让沈恪死。
只是他想留着他,是想自己留着。而温清然想留着他,是怕他真的死了。
不一样。
过了许久,沈恪才渐渐缓过来,他抬起头,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天,忽然小声说:“白越,我想出去透透气,心里有点闷。”
白越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笑起来,语气依旧温和:“太晚了,明天再去吧。”
他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饿了吗?宝宝,我去给你做夜宵,好不好?”
沈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的怀里,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等情绪彻底平复,才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
“太晚了,”他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他刚转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力道不重,却很紧,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指尖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他的皮肤里,让他微微一僵。
沈恪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白越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骨节分明,有点凉。
下一秒,那力道就松了下来,恢复了平日里的轻柔。白越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恳求:“今晚待在这里,可以吗?”
沈恪的脸腾地红了,话都说不利索:“是、是不是有点快?!”
白越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透着几分无辜:“宝宝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沈恪连连摇头,脸颊更红了,小声问,“那……要待在哪里?”
“客房。”白越的声音很轻,带了点雀跃,“我想醒过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你。”
白越顿了顿,缓缓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不然我会以为昨天那些话,都是梦。”
“以前失眠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现在有宝宝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沈恪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只是一晚上而已,也没什么的。
“好。”他小声说,“那我住客房。”
“真的?”
白越声音轻轻的,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
“那你等一会儿。”白越站起身,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去给你做夜宵。”
***
吃完饭,沈恪躺在客房的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越刚才的样子。
那双眼睛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声音那么轻。
他说他失眠,说有他在,就不那么怕了。
沈恪翻了个身,心里想着,自己白天睡了那么久,现在也不困,去陪他一会儿,应该没事吧?他失眠,有个人陪着,或许能睡得好一点。
可转念一想,那是白越的卧室,大半夜的,他主动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又翻了个身。
可是……他们都表过白了,应该算情侣吧?情侣的话……是不是应该对他好一些?
最后还是爬起来,套上拖鞋,推开门。
白越的卧室在一楼,他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远远就看到,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白光,在漆黑的楼道里,格外显眼。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太主动了?白越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但他想起白越刚才那个眼神。
算了,奇怪就奇怪吧。
沈恪轻轻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白越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宝宝?怎么了?”
沈恪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是说会失眠吗……我白天睡多了,现在也不困,我来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白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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