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狱森冷,铁壁无声。
调查团初步质询暂时告一段落,叶听竹与凌知岳被分别拘押于后山寒狱不同区域,虽未被施加酷刑镣铐,但禁制重重,隔绝内外。
冰冷石室内,仅留孤灯陪伴,映照出壁上凝结的寒霜,刺骨纯白。
叶听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清微真人的丹药暂时稳住了她的伤势,但丹田仍空空如也,道基上的裂痕早已摧枯拉朽,稍一用力,便会牵扯着神魂剧痛。
然而,她内心异常平静,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道义已经得到了伸张,黑石村的亡魂得以瞑目,阿竹和李老根他们有了希望。
至于自身安危,甚至这身修为,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叶听竹所求的道本就不在个人的长生久视,不过是芸芸众生,得以安生。
如今,虽力微身残,却已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只是脑海中偶尔会闪过那个决然放弃一切,与她共担罪责的身影。
凌知岳,这个名字,连同他褪去的执法袍,放下的玉冠,一字一句的陈述罪责,与揭露黑暗时的凛然模样,深深印刻于叶听竹心底。
他的选择出乎她的意料,却又似乎溶于情理之中,仙盟大典上的那一举措,释放着被逼到绝境后的彻底觉悟,以示破而后立的决绝勇气。
他走的路,或许比她更为艰难,不知他在隔壁石室,此刻如何?
凌知岳同样未曾安睡,他靠坐冰冷石壁,仰头望着牢房顶部唯一的透气地方,那里的小窗布满了禁制符文,窗外倾泄着凌云峰亘古不变的冰冷月光。
他放弃了执法首座,放弃了凌氏继承权,放弃了飞升候选……
这些曾经视若生命,甚至不惜违背本心去维护的东西,真正放手的一刻,竟感到难以言喻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挣脱了无形枷锁。
凌知岳想起父亲最后绝望而浑浊的泪眼,心中刺痛,却并无后悔。
有些路,一旦看清,便无法再假装视而不见。
他想起叶听竹站立于传法玉璧之前,以凡民之证、以逻辑之刃、以护生之道,直面整个仙门时的孑然身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强大。
叶听竹的道心,澄澈琉璃,坚定磐石,照亮了他内心被门规家族,这层迷雾笼罩的黑暗角落。
凌知岳被叶听竹的道心深深打动,不仅仅只因正义,更因那份纯粹至极与无畏所惧,那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向往的仙之道法。
三日后清晨,寒狱沉重石门被打开,来者非寻常狱卒,而是两名神色严肃的调查团执事。
“叶听竹、凌知岳,调查团联合宗门长老会,现对你们进行最终聆讯。请随我们来。”
最终聆讯?
叶听竹与隔壁被同时带出的凌知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该来的,总会来。
他们被带往的地点,非寒狱审讯室,亦非寻常议事殿,此乃凌云宗最高规格的审判与议决之所:问道殿。
问道殿坐落于凌云峰主殿之后,地势更高,通体由罕见镇魂黑玉砌成,庄严肃穆,天然压制灵力,能起着震慑心魂的效果。
平日唯有决定宗门生死存亡、审判核心长老级别重罪、或进行最高层次道理论辩时才会启用。
此时此刻,问道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
大殿空旷高阔,穹顶绘有日月星辰和上古先贤悟道图,大殿两侧,非为寻常观礼席,彼时,泾渭分明地坐着两列人。
左侧,以清微真人、鲁大师为首,坐着支持彻查、态度相对开明的各宗代表及部分凌云宗非核心高层,为革新派的代表,他们面前案几上,摆放着厚厚卷宗,正是这几日初步整理出的证据摘要。
右侧,则以凌徐岬、璇玑真人为首,坐着顽固反对彻查、极力维护旧秩序的守旧派核心,他们脸色阴沉,目光不善地盯着被带入大殿中央的两人。
大殿正北,高台之上,并排设着五个席位,居中者,正是掌门凌啸天,他两侧分别坐着仙门盟内另外两个顶级大宗的掌门或首席代表,以及一位辈分极高常年闭关此次被紧急请出的凌云宗太上长老。
这五人,构成了此次最终聆讯的最高仲裁团。
大殿四周站立各宗精选修为至少金丹期的护法弟子,既示警戒,也代表了此次聆讯的公开性与重要性,虽然能够进入此殿的依旧是各宗高层与核心弟子代表,但人数亦有数百,目光灼灼,聚焦于殿中二人。
叶听竹和凌知岳被带到殿心,这里地面光滑成镜,倒映着穹顶的图案与周围森然的人影。
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尤其是来自高台的五位仲裁者的目光,形成实质,探查着他们两人的修为、心绪乃至道心波动。
“叶听竹、凌知岳。”凌啸天率先开口,空旷大殿中回荡着震荡声音,不带过多感情,“今日问道殿最终聆讯,将对黑石村灵脉惨案,你们二人所涉各项指控,以及凌知岳所呈诸多关联证据,进行最终质证与论辩。你二人可明白?”
“明白。”二人齐声应道,声音平静。
接下来几个时辰,一场极度冗长、激烈、细节繁复的攻防迅速展开。
守旧派长老们抓住叶听竹私闯禁地、窃取卷宗、以幻阵扰乱大典等行为,反复诘问其动机正当性与手段合法性,试图将其定性为居心叵测、手段卑劣的阴谋者,进而否定其所有证据可信度。
他们亦对凌知岳背叛宗门、窃取私密、包庇罪人等行为大加挞伐,指责其道心沦丧,不配为仙门弟子。
叶听竹早已料到这些,她不再重复之前的宏大论述,当以缜密逻辑,清晰梳理证据链条,以及逐一化解对方对每一个违规环节在当时情境下必要性与唯一性冷静解释,凌厉攻击。
她的声音还虚弱着,但条理清晰,目光澄澈,那份基于真相与道义的坦然,让许多攻击显得苍白无力。
凌知岳坦然承认自己过往的犹豫、渎职与包庇之罪,但更着重阐述了自己如何从坚信门规到心生疑虑,再到被真相震撼,最终决意揭露的心路历程。
他对自己放弃一切的声明,毫不后悔,并当庭再次强调:“唯有彻底刮骨疗毒,仙门才有未来。”
对于他抛出的贪腐分赃证据,凌知岳提供了更多细节和交叉印证的线索,态度坚决,毫无退缩。
革新派长老不时插言,要求对关键证据进行当场验证、传唤相关证人如李老根、阿竹等,并就灵脉分配制度、执法公正性、仙凡关系等根本性问题,与守旧派展开激烈辩论。
问道殿内,时而鸦雀无声,时而争论不休,气氛紧张,个个绷紧神经长弦,弹奏着剑拔弩张的曲调,最后演变成时而挥汗如雨下,大打出手,时而口水喷溅无边界,唾沫横飞。
高台上五位仲裁者大多时间扶额沉默,凝神倾听,偶尔,才会出言询问关键细节,或制止过于激烈的争吵,他们表情严肃,看不出明显倾向。
终于,日影西斜,大殿内镶嵌的明珠自动亮起柔和光辉时,主要质证与辩论环节告一段落。
凌啸天与左右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随后看向殿中二人,缓缓道:“叶听竹,凌知岳,你二人所陈述之事,调查团已有初步结论,诸多证据经查验,真实性极高。黑石村惨案,确系人为屠杀,凌云宗灵脉司、执法堂涉事人员罪责难逃。相关贪腐、分赃、执法不公等指控,亦已立案,将深挖彻查。”
守旧派一阵骚动,凌徐岬等人面色灰败。
凌啸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然,你二人所为,尤其叶听竹,手段确属违规,扰乱百年大典,造成仙门动荡,亦是事实。凌知岳身为执法执事,知法犯法,情节严重。按律,皆当严惩。”
他顿了顿,斟酌词句,“但念在你二人揭露大恶有功,其心或可悯。且凌知岳已自弃前程,愿担重责。故,经仲裁团合议,现给你二人最后一个陈述的机会,非为辩罪,而为明心。你二人可还有话要说?关于自身之道,关于今日之后。”
最后的机会,更像是一种对道心的最终拷问,也是对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年轻弟子们的一个交代。
叶听竹与凌知岳再次对视,这一次目光相接,未曾回避,不见犹豫,唯有历经劫波后的坦荡与了然。
凌知岳向前半步,面向高台,也面向两侧神色复杂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开口。
他的声音不如最初的沉重决绝,反而灌注洗净铅华后的平静与坚定,“谢掌门、诸位仲裁给予此机,弟子凌知岳,确已无颜再谈仙门律法,亦无意再辩个人罪责轻重。此刻,唯有一心,欲明于天地,告于众人。”
凌知岳转过身,第一次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在仙门几乎所有高层的注视下,毫无保留地看向身旁的叶听竹,他的目光清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叶师妹。”他唤道,声音轻柔,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寒狱三日,我反复思量,过往二十五载,我所修之道,所循之路,看似光明坦荡,实则如履薄冰,心为形役。直至见你,见你以孱弱之躯,负如山之证,行不可能之事;见你道心如朗月,照破万古迷雾;见你字字句句,只为护那微末凡民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渐趋激昂,眼中泛起明亮光彩,那是一种找到真正方向的明悟之光,“是你,让我知晓,剑之真意,非在斩妖除魔的虚名,而在守护无辜的实处;法之真谛,非在维持僵化的秩序,而在捍卫鲜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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