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长阳,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扭曲人影。
对面之人的神情狰狞可怖,我心下一颤,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反应过来,在我面前的是一面镜子,一面破碎的镜子。
C先生的家里,居然有一块正对门口的全身镜,一打开房门就能看到。镜子从中间部分四裂开来,似乎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砸碎的。
“靠!”
身后的岑肆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低声咒骂一句:“什么人会在正对门口的地方放这么大一面镜子,真够晦气的!”
的确挺晦气的,毕竟从风水学上说,大门是吸纳财气和能量的重要通道。常有人会在门框上挂镜子,意为将不好的东西挡在门外,驱鬼辟邪。可这镜子若是对着大门口,则为“镜冲门”,会将财气反射出去,对财势和运势产生不利,同时还有可能将煞气引进屋内。加之这碎掉的镜子阴气极重,更是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进入屋内。
我侧身跨进屋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薰的味道,还隐隐约约掺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腥气息。门口的过道极窄,比外面的楼梯间还要拥挤。整个房间小得离谱,站在门口就能看完全貌,巴掌大的空间,塞下了床、桌椅、冰箱、洗衣机,甚至还有锅碗瓢盆。杂物堆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岑肆不满啧了一声:“平日里瞧他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居然住在这种地方,怪不得Z女士不愿意来。”
我没接话,毕竟在港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鸽子笼般的住房是底层人民的常态。我之前见过,也经历过,自然也就不觉得稀奇。甚至他这个房间起码还有十几平米,比我之前刚来这边时所见过的“棺材房”相比,已然要舒适得多。
我站在房间内环视一周,并没有瞧出什么可疑之处,但空气中那股怪异的味道却不知为何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岑肆走过去将窗户打开,却依旧驱散不了。
目光落到角落里的一扇破旧木门上,那是C先生家的厕所。我想起两份口述报告中出现的在厕所里发生的事情,怀揣着试探的好奇心,缓缓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那股极其诡异的恶臭扑面而来,我捏着鼻子连连后退几步,缓了半晌才敢重新探头进去查看。
厕所内的空间极其狭窄,四四方方,刚好放下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漱台。我甚至无法想象C先生在这里洗澡的时候该如何转身。我掀开马桶盖子,里面的水很干净,是透明的,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更没有所谓的“头发”。我转过头,目光落到一旁的洗漱台上。上面堆满了东西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发泥、发胶、防晒霜、精华、眼霜……排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看来C先生的确是个很在意自己容貌的人。”我退出厕所,喃喃。
岑肆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嗤笑:“一个男人,这么臭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淡淡开口,“不过正是因为C先生太过爱美,所以倒给了蜮可乘之机。”
蜮者,食悲也,最喜负面情绪。人的悲伤、焦虑、烦躁、绝望……于它而言,有如山珍海味。而C先生就很符合它的需求。
一个贫穷的人,渴望用自己的容貌攀上高枝。可当年纪老去,容颜不再,他便会发现Z女士对自己的不耐烦和厌倦。于是他悲伤,他焦虑,他想要用尽一切办法留住自己的年轻和容貌。于是,当他无路可走时,C先生选择了一条再难回头的不归路。
“刚才我就想说了,你闻到了吗?那股臭味好像就是从厕所里传来的。”
我回过神来,觉得岑肆所言有理。那股味道经久不散,甚至愈发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一样,让人反胃作呕。岑肆是个行动派,说话间便已经捏着鼻子在厕所里左右排查起来。我被他挤到门外,皱着眉观察着厕所的布局。目光落到一处角落时,鬼使神差地,我蹲下身,顺手打开了洗漱台下的柜子。
“哗啦啦——”
一根长条形的管状物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淌在地上。湿淋淋,黏糊糊,软塌塌地,是肠子。
八月的港城气温直逼四十度,这些肠子被藏在柜子里多日,上面早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蛆,在肠壁上蠕动、翻滚,臭气熏天。
“我靠……呕!”
岑肆属实受不了,拽住我的手跑出去,反手一把摔上门,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砸进门框里,差点当场报废,嘎吱嘎吱摇摆不定。他扶在外面的墙壁上,捂着肚子不住干呕起来。我也被那阵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头晕眼花,捏着鼻子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岑肆脸色惨白,伸手在他那个什么破烂都装的帆布包里摸索了半天,那是他的“百宝袋”。他摸出两张帕子和一堆杂七杂八的类似草药和香料的东西,从C先生床头那个用柜子拼起来的“厨房”里顺走一瓶陈醋,低头捣鼓了半天。
片刻过后,他递给我一片方形的帕子,自己留了一张捂在鼻子上。我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帕子上散发着一种浓烈的药草气味,刺鼻,辛辣,但又带着一丝别样的清凉。
“苍术、白芷、细辛磨成粉,加上老陈醋浸透后的帕子,捂住口鼻可抵御臭味。以前那些仵作去验腐尸的时候,全靠这个才没被熏晕过去。”
我按照他所言将帕子捂在鼻下,那股清凉瞬间冲破了鼻腔里那股黏腻的恶臭,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我与他对视一眼,从包里摸出橡胶手套仔细戴上,重新推开厕所的门,蹲下身凑近那堆从柜子里流出来的东西仔细观察。
那些肠子已经腐烂了大半,颜色发灰发绿,蛆虫在上面钻来钻去,扭曲着,蠕动着,好不快活。但岑肆这人在这种脏活上确实有经验,他忍着恶心拨弄了几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生的猪大肠。”
是猪的肠子,意料之中。
岑肆:“不过,他为什么要将猪大肠塞到厕所的柜子里……”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我猛地站起身来,转身快步走到客厅,一把拉开那台老旧发黄的冰箱。冰箱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粉白色,冲击着我的肉眼。冰箱的每一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完全全被盘旋的猪大肠塞满、占领。
我强忍着恶心盯着那些猪大肠,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连接上。难怪……难怪,难怪!
“难怪C先生说自己吃的是肠子,因为他的确吃的是肠子,不过不是自己的肠子,而是猪大肠。而他口中自己‘吐出’的肠子,应该也是生吃猪大肠时生理性反胃的结果。而Z女士说自己推门而入时,看见C先生吃的是粪便,是因为当Z女士推开厕所门的时候,C先生可能是凭着他最后一丝自我意识,将他正在吞吃的生猪大肠匆忙藏进了洗漱台下的柜子里。而我们刚才之所以能在厕所里看见那截猪大肠,也是因为事发之后C先生就被两次送到了医院,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回家收拾残局。”
他一口,一口……吃下去的不是肠子,是他仅存的……自我意识。
岑肆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不想让Z女士知道他在吃猪大肠?”
“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并不想让Z女士知道自己在做这种事情。”我顿了顿,反手关上冰箱门:“可是为什么呢?他宁愿让Z女士觉得自己在吃粪便,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在吃猪大肠?这里面肯定有其他的原因,让C先生觉得,被发现吃猪大肠这件事,比吃粪便的后果更严重。”
岑肆不解:“那他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吞吃生猪大肠?到底是为了什么药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情啊?”
我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挪动,最后落到那面正对着大门口的破碎全身镜上。
“或许……只有Z女士可以告诉我们答案。”
岑肆会意,掏出手机正准备拨通阴老板的电话,没想到屏幕先一步亮了,来电显示正是“阴老板”。
“说曹操曹操到。”他说着接通电话,在窗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挂断电话时脸色难看得能吓死十个小孩。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岑肆脸色铁青,近乎咬牙切齿:“精神病犯了,那个什么C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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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在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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