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长阳。
我亲手将C先生,我那未曾露面的多金委托人的丈夫,再次送进了医院。
医院走廊的冷白色灯光照得我眼睛发酸,空气里漂浮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我靠在病房外的墙上,垂眼摩挲着自己指尖。
虽说我已经把手洗了不下数十遍,但那股黏腻湿滑的触感却鬼一般缠绕在我指尖,怎么甩都甩不掉。
嗯……不过那的确是鬼。
岑肆风风火火地赶来,看了一眼病房门上的小窗,和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打起手语。
【怎么回事?】
我淡淡瞥他一眼:【是肠子和头发。】
岑肆的手顿了一下,旋即狐疑地眯了眯眼:【真有肠子?】
【真有肠子,还是会动的、时长时短的一截肠子。】
我思索片刻,继续补充:【但那肯定不是C先生自己的肠子,他的肠子还好好地躺在他肚子里呢,不然他现在已经魂归黄泉了。】
岑肆盯着我,半晌后才继续问:【你可看清楚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我沉默片刻:【肠子的确是肠子,但不是C先生的肠子。至于头发……事发突然,我没太看清,但我摸到了……那绝对不可能是头发的触感。】
湿漉漉滑溜溜的触感,即便那“头发”再顺滑,也不可能柔软到这种地步。
【C先生之前在口述报告里说,他从马桶里拽出自己的肠子时,看到有浓密的头发从下水道里长出来,缠住他的肠子往马桶深处拖,这个细节你记得吧。】
岑肆点头:【是有这回事,他一直说那些头发要抢走他的肠子,魔怔似的。】
我摇摇头:【可是马桶里根本不会长出会动的头发,就像C先生不可能吐出自己的肠子。】
【我之前就关注到,港城超八成的人口都在用海水冲厕。像C先生居住的那种老式唐楼,用的基本都是海水。海水里会长什么?】
岑肆没插嘴,示意我继续。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是海草。】
【那些海草颜色很深,被脏东西附着后顺着下水道爬上去,出现在马桶里。我想,C先生当时应当是慌乱到了极点,导致自身的认知出了问题。他看到的那些会动的‘头发’,其实就是被那东西控制的海草,只是他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头发。】
岑肆思索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我抬头,余光瞥过病房内被打了镇静后陷入昏迷的C先生,脱口而出:“是那个含沙射影的鬼怪。”
“你说的是……”
“蜮,又名食悲。古书上说,蜮者犹惑也,它像龟,藏在水中,含沙射影,中者生疮。但没人知道,它射出的沙,其实是人的悲伤,人越是绝望,它生出的‘疮’就越清晰。蜮这种鬼怪,就是靠吃人的负面情绪得以存活。它的可怕之处从来不在如何杀人,而在于它能控制人的情绪,搅乱人的认知,让人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所以,C先生所经历的、所看见的一切,肠子也好,头发也罢,都是蜮想让他看见的。
岑肆沉默半晌,而后叹息一声:“你准备怎么做?”
我不答反问:“你不觉得奇怪吗岑肆?C先生今年四十五岁,可他这张脸像是四十五岁的人该有的容貌吗?你觉得他是如何保持这样的容貌的?”
“只要有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花钱保养自己的脸对他们有钱人来说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可问题就在于,C先生并不是有钱人。”
岑肆抬手一耸肩:“无论如何,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阴老板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委托人Z女士那边对目前的处理结果很不满意。三万尾款啊李长阳,咱们两个月房租钱呢。”
我闻言侧过头,看了一眼医院走廊窗外灰蒙蒙的天:“那就去抓,有妖捉妖,有鬼抓鬼。”
毕竟C先生没钱也没关系,Z女士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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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带着岑肆再次去到C先生居住的那栋唐楼。
一路上,岑肆都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我刚刚确认过了,这栋房子的确是C先生的,但C先生自从和Z女士在一起后就不怎么住在这里了,平时也不太回来……上次你看见的口述报告里面发生的那起事件,是那天Z女士回来陪C先生收拾行李,C先生本来都准备下个月就将这间屋子退租,可没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情……Z女士可能受了刺激,说什么也不愿意露面,也不愿意再见C先生……”
似乎想到什么,岑肆突然顿住。良久之后,他才再度开口:“……Z女士结算尾款的要求中还有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要我们想方设法解除C先生对她的纠缠。”
“Z女士说,自从那件事情发生过后,C先生便总是纠缠着要见她,Z女士不堪其扰,要求我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C先生彻底死心……”
我觉得奇怪,接到委托以来这位Z女士从未露过面,我们也没有直接联系过她,但她对我们的办案进程似乎很是清楚。
那请问,她到底是从何得知的这些消息?
思索间猛然抬头,却发现已经走到那栋唐楼对面。我站在街对面,从外边上下打量一番,确定这栋唐楼只有五层。
“嘚嘚嘚嘚嘚嘚嘚嘚……”
绿灯的声音又急又快地响起,像是在催促行人赶紧通行。我和岑肆穿过马路,径直走向那个狭窄幽暗的楼梯间。
“等一下。”
余光一瞥,我猛地拉住岑肆的胳膊,朝楼梯口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在那黑漆漆的楼梯口旁边,有一个肉眼瞧着约莫七十来岁的老伯,搬了木凳坐在一旁乘凉。老伯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脚踩着标志性的人字拖,手里捏着一把葵扇,正半眯着眼打量我们这两个生面孔。
见我们走上前去,那老伯立马阖上眼假寐。
我走到他身前三步远的位置,微微俯身礼貌询问:“老伯,请问一下,这栋楼是不是有个叫C先生的住户?”
老伯睁开眼,假装茫然地摇摇头:“C先生?什么C先生?哪个C先生?没听说过。”
还好我留了一手。这样想着,我掏出手机,翻出之前偷拍来的C先生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就是这位,住在这楼上的C先生。”
老伯凑近手机屏幕看了看,眉头慢慢皱起,恍然大悟般猛地一拍大腿:“哦!是他哇!这哪是什么C先生,不就是住502那个中年小伙子嘛!”
话音刚落,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睛左右环视一周,神神秘秘地朝我们招了招手。
我和岑肆对视一眼,凑上前去,蹲在他身前。
“这个小伙子,很怪的。”
我问:“怎么个怪法?”
老伯用葵扇半掩着嘴,声音压得极低:“他在这儿住了好些年头了吧,后来有一段时间好像是失业了,整天待在家里,脸色发青,没什么精神。后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又搬出去住,很少回来,个把月才见他一次。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又搬回来常住了一段时间,约莫一两个月吧。那阵子他整个人很邋遢,头发长到脖子了都不剪,胡子拉碴的。我也觉得正常,人上了年纪嘛,不爱打理自己,就是这样。”
这听起来本来也没什么,谁料那老伯猛地抬手,收起扇子往手心一拍:“但是后来他又出去了一段时间,就是这一次,怪事出现了!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差点认不出来!”
岑肆被勾起了兴趣,忙不迭问:“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哇,他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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