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段司昭站在黑板前,面不改色的扔掉断裂的那一截粉笔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宋独舟见段司昭没搭自己的话,直接穿过黑板来到她身旁,视线掠过她的脸看向黑板上的人物关系图。
段司昭的速度很快,粉笔唰唰的就在黑板上划清楚了宋独舟与这些人的关系以及过往。
“小段主任,这儿不对。”
宋独舟突然伸手,指着他跟宋绥溟那条线:“这臭小子对家产可没有兴趣。”
他指的那条线,是段司昭罗列出来的杀机。
家产之争,宋绥溟是私生子,如果单论继承权,宋绥玄有天然优势,宋独舟的死对宋绥溟来说或许是助力。
宋独舟却很笃定:“他若是真对家产感兴趣,就不会自己独立出去白手起家,我让他来宋氏他还不乐意。”
段司昭扭头看着宋独舟,此刻的他目光有神,暗藏精锐,很明显是三魂七魄齐全了。
她没有因为宋独舟的话而改动自己的思路,把一整张关系图画完后,才重新看向宋独舟。
“您这么笃定宋绥溟不是凶手?”
宋独舟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不用试探我的态度。”
三魂七魄齐全的宋独舟如同一把剑鞘,看似仁慈的面容下藏着随时能要人命的锋锐。
“你既然调查了我,就应该知道,这臭小子是我亲自接回宋家的。”
“如你所想,我的确更偏爱他一些,哪怕他对我向来防备。”
他说话时,段司昭人已经走到门边,“咔哒”一声,客厅大灯亮起。
她打量着宋独舟的神色:“您似乎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意外?”
段司昭确认自己两次见到宋独舟时,他都处于三魂七魄缺一魂的状态,没想到三魂七魄齐全后他能自己找上自己。
看他这状态,不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生死未卜的模样,更像是,早有预料。
宋独舟倒是想的开:“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半年了,也没给我弄断气,一会儿招魂一会儿驱魂的,净折磨人了。”
段司昭很细微的皱了一下眉,不是说宋独舟一个月前突然昏迷的吗?
摸不清宋独舟来这儿的目的,段司昭并没有立刻开口。
明亮宽敞的客厅,宋独舟漂浮着坐在沙发里,镜子里空荡荡的沙发区域,只有段司昭眼里能看到他的形象。
他甚至翘着二郎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
“小段主任,有兴趣合作一下吗?”
又合作?
段司昭额头一排黑线。
宋家人就可着她一个人薅呗。
段司昭对宋独舟保持着警惕:“您想合作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宋独舟身上,想到第一次在隋老爷子寿宴上看到宋独舟的场景,第一眼注意到宋独舟时,他暗藏锋芒,也就是那一瞬间宋独舟的确三魂七魄都还在。
等她再看到宋独舟对视时,他的爽灵才消失不见的。
那么,现在宋独舟还会不会突然少一魂一魄呢?
她这个猜测刚出来,宋独舟老谋深算的眸子突然一顿,双目一下子变得空洞无神。
得,爽灵又溜走了。
缺少主智慧的一魂,宋独舟看她的眼神连带着迷茫起来,像是走丢在外的孩子。
段司昭盯着宋独舟魂魄出神,思考着宋独舟的灵魂为什么不受肉身距离限制,又为什么这么不稳定的时好时坏。
门外响起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段司昭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卡开门却与宋绥溟四目相对。
他身上沾着些水汽,在段司昭反手关门的瞬间先一步抓住门把手掌控主动权。
“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垂眸,发丝有些凌乱,上面还沾着水珠,唯独那双眸子浓沉如墨,压着化不来的危险气息。
段司昭下意识想拒绝,抬眸却看到宋独舟从她身旁飘到宋绥溟身上挂着一动不动了。
她终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有宋绥溟在的地方,宋独舟就会毫不犹豫的缠着他。
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因为信任,也可能是因为某种禁忌,不然就是宋独舟认定了宋绥溟是凶手,缠着他纯是报复。
无论是哪一种,此时此刻都勾起了段司昭的好奇心。
但嘴上她还是很高冷:“庙小,宋总怕宋总进来碰到头。”
宋绥溟压痕没听她废话,手臂用力连门带段司昭一起推开,迈着长腿越过她就进了屋。
大方不矫情,就跟这儿是他家一样。
段司昭翻个大白眼,有时候真的很想让这些天杀的资本家离自己远点。
“砰”的一声关上门表达自己的不满,段司昭不情不愿走进去:“宋总这么晚登堂入室有什么事?”
客厅里,宋绥溟往她黑板前一站,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仿佛真要顶到她这小复式的天花板似的。
段司昭眼神很好,好到能清晰看到玻璃窗上映出他嫌弃的脸:“什么破地儿?”
宋绥溟抬头,天花板近在眼前。
段司昭:“……”
什么毛病?
大晚上敲别人家门就为了跑人家里骂一句什么破地儿。
宋绥溟的视线在室内巡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黑板上刚被完善的关系图。
段司昭脸色微变,下意识解释:“在结果出来之前,列举嫌疑人是很正常的事。”
宋绥溟的视线压根没在他那儿停留,而是指着安季夏的名字:“段法医是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手沿着段司昭绘制的箭头,从安季夏的方向移动到宋独舟那儿。
嗓音冷了几分:“这是什么意思?”
段司昭又不能说宋独舟跟安季夏一样还没死且灵魂出窍,于是她灵机一动,走上前去拿起粉笔。
在安季夏跟宋绥溟中间画了一个箭头:“这样才对。”
段司昭连忙岔开话题:“你父亲怎么样了?”
“还没找到吗?”
宋绥溟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走到沙发区坐下。
长臂张开搭在沙发上,超长臂展直接将整个沙发区纳入他的掌控范围。
他垂眸,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徐徐抬眸,盯着段司昭:“段法医不知道吗?”
段司昭心一跳,差点以为宋绥溟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视线触及到他眼底的玩味时,这种感觉被她硬生生掐灭,宋绥溟看不到鬼,这件事上次已经确认了。
段司昭不吃套话这招,反问:“宋总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事吗?”
宋绥溟的确是为了这事来的。
但不是为了让她查明真相,而是为了警告段司昭不要插手宋家的事。
客厅的灯亮着,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宋绥溟身上的草木香味,段司昭坐在他坐过的位置上,陷入沉思。
宋绥溟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警告她不要插手宋家的事呢?
宋家也很奇怪。
一个安季夏宋绥溟都能建一座实验室为她吊着命,宋独舟身为一家之主,分明还没死,宋家却一口咬定他死了,开始入棺找法医。
众目睽睽之下,一具棺材连带着人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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