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大如年,游子返乡,阖家团圆。
闹至二更天,平头百姓已闭门歇息,还在大街上吵嚷的,也就只有那些醉醺醺的纨绔。
“听闻芙蓉沼去了三位贵人,咱得去敬杯酒啊!”
众人纷纷叫好,这便掉头往东,忽听得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
“地、地裂?”
数十个玄甲武士骑着黑鬃战马如凛冽寒风般席卷而来。
纨绔们惊得跌坐在地上,酒立刻醒了大半,手脚并用往路边爬,再回头,黑衣战马不见踪影,急促而齐整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见、见鬼了?”一个人捡起酒壶,还没送到嘴边,就被同伴打翻在地。
“是泼风骑,是三殿下!”
“不可能,皇后下过懿旨,三殿下非诏不得回京。”
“是啊,她当年谋害六皇子都被看见了。”
“谁看见了,你?还不都是听七殿下说的。”
“难道是皇上让她回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当今天子修仙十余年,好端端怎的管起俗事来了?
众人最后望向泼风骑消失的方向,在楼阁遮蔽的缝隙间,有一处灯光大盛,竟连天上的月亮都盖过去了。
平康坊。
寒冬腊月天,坊内春光明媚,空气中满是甜腻的酒香。芙蓉沼上,歌伶乐伎扮成船娘,撑着小舟行走于水面花间,用悠扬婉转的歌声较艺应和,引得看客连连赞叹。
万芳丛中,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本不会引人注意,可惜倒霉,爱扑雀儿的猫刚睁眼就瞧见了她。
“谁准她穿素衣进来的,不知道规矩吗?”
五皇子话一落地,仆从就去抓人。可那女孩溜得快,早已不见人影。
“碍眼的废物!”五皇子将酒盏砸在仆从脑袋上,“都滚,滚下去!”
发了一通脾气,五皇子却依旧烦躁不已。刚刚他做了个噩梦:许久未见的老三提着沾满血的刀向他冲过来。
“晦气。”
心脏突突直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五皇子坐立难安,却又不愿早早退场,正要找随侍拿香丸提神,却被冷风吹得从头凉到了脚。
哪来的风?
不知何时,平康坊朱红色的大门敞开,露出外头漆黑的夜,像一枚狼瞳凝视坊内。
“来人。”
献舞的伶人变出满天飞花,引得席间众人争抢,五皇子的命令隐没在嬉笑与调情的叫闹声中。
风吹得灯火忽明忽灭,终于有个歌伶瞥见门外鬼影似的军队。
一声尖叫让一切戛然而止。
黑甲军骑着马跨过平康坊的门槛,踏上艳红色地毯,不避不让朝着主位倾轧而来。
领头的将军摘掉覆面的黑甲,露出一张与五皇子颇为相似的面容。
“老五,别来无恙。”
五皇子紧紧绷着,藏在衣袖里的双手按住桌几,嘴角扬了扬,笑不起来也怒不起来,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三姐。”
灯明火光中,三皇子的笑是冷的。
“听闻有人要对五弟不利,我这做姐姐过来帮帮场子。”她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待命的亲随,轻轻巧巧说了声:“搜。”
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偷偷摸摸去瞧三皇子。
若不是西北大漠的风沙在面容上刻下沧桑痕迹,三皇子一如十年前打猎回城,顺道来这儿接弟弟回宫。
反观五皇子,拼命朝侍从使眼色,他的人被泼风骑挡在角落,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宾客们垂下眼睛盯着指甲,十年前的事大家或多或少还有印象。
皇后做事是有点不地道,但那也是你们云家的私事,要打关起门来自己打,这大过节的动刀动枪该不会拿教训弟弟当借口,趁机除去政敌吧?
宾客们头低得更深了,挖穿脑子回想当年三皇子被撵到关外,自家有没有跟着落井下石。
答案当然是“有”。
废话,不是皇后一派,谁大过年的出来跟五殿下喝酒啊。
众人正犯嘀咕,只听三皇子朗声道:“听闻五弟与西域诸部来往密切,不少商胡入京头一件事就是到五弟府上拜会。”她冰冷的目光环视四周,“怎么五弟的酒宴上不见他们?”
“三姐是何意。”五皇子眉头一皱,“你这些年不在京城,许多事怕是不大知道,明日随我一同入宫在母后面前说清楚吧。”
三皇子听罢,只是嗤笑一声,席上众人的表情则丰富多了,心道五殿下怕不是喝坏了脑子,竟然拿皇后来压三皇子。
要知道这位当年可是把沾了血的刀扔在皇后面前,指着鼻子骂她污蔑皇子其心可诛。
气氛越来越肃杀,一阵盔甲碰撞声,让所有人的心差点从吐出来。
“回禀殿下,此人在厢房外鬼鬼祟祟。”
众人连忙抬头看,只见两个亲卫从后厢房里拎出一个人来。
女孩一身素衣,“扑通”跪在地上,她蜷缩着身体,头埋得死死的。
五皇子眨眨眼睛,这不就是刚刚他让人去抓的那个?
“三姐要找的就是此人?”五皇子斜靠住软枕,“你只管带走就是,大过节的犯忌讳,我原本也要处罚她的。”
风把他身边的灯吹灭,五皇子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席上鸦雀无声,宛如死地。
忽的,“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中,搅碎了水中的月亮,搅起了一阵花香。
不等三皇子下令,亲卫们已刀刃出鞘严阵以待。
藏在花叶间的小舟里,锦衣秀裳的年轻女子趴在船舷上,一手垂在水中,大半披帛都随水波远去,她伸手去捞,却越推越远。
她抬起手,看着空出来的手腕愣了一会儿,再看看水中。
“掉下去了。”她泄愤似地拍打了几下水面,又停下,茫然地环顾四周。
她面颊通红,眼神迷离,嘴里含混不清:“你们不唱了,结束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还勾着一只錾金酒壶,命令道:“那我也要走,来人,备车回宫。”
少女手一伸差点摔倒,好在伶人及时抓住她,半搀半抱给她送上了岸。
“你真机灵。”少女看着伶人咯咯直笑,伸手从头上抽出一把金钗拍在伶人手里,“赏你啦。”
说罢,她转身来,与黑甲寒刃撞了个正着。
“诶?”
少女手中的酒壶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撞上了三皇子的靴子。
“还不给我捡起来。”少女冲三皇子摊开手,晃了晃,“快呀,等等……你是谁?”
众人忍不住抬头,就连五皇子也坐直了身体。
少女丝毫不觉,只歪着脑袋,盯着三皇子的脸仔细端详。
“三姐姐?”
看着少女满脸的欣喜,三皇子眯起眼睛,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前者丝毫没有察觉到三皇子的异常,她跑过来,慌乱间踩中自己的裙子,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对上泼风骑的刀尖。
“鞋子。”少女回头捡起跑掉了的鞋,扶着泼风骑的铠甲,把鞋穿好,再抬头,本就梳得松散的发髻就乱了,钗环珠珮挂在亲卫的盔甲上,捣鼓不清。
亲卫忍不住看向三皇子,见自己的主子没有任何表示,她也只能收起武器。
这一收,肃杀之气便弱了。
“怪我怪我,没看住七妹妹,叫她喝多了。”
众人抬头看向主位,只见五皇子已让随从重新点亮了灯。
“还不赶紧扶着老七。”
“我没醉。”醉酒的七皇子跟着咯咯咯地傻笑,“我只喝了一小杯……”
她一笑,连穿堂而过的风都暖了,众人无言对视,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灯火大亮,却衬得三皇子的脸有些失真,看不出喜怒,亦听不出情绪:“几年不见,阿琅居然还认识我。”
“因为三姐姐对我最好嘛,”云琅终于理清了头发,激动地挥着湿漉漉的袖子,“三姐姐回来了,就不走了吗?”
没等三皇子回答,云琅又撞上了跪在地上的女孩。
“曲宁,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看家吗?”
“殿下,您明日还有早课呢。”侍女扶住云琅的手。
“不去了。”云琅大手一挥,推开她,转而面向三皇子,“姐姐回来,母后肯定要摆宴庆祝呢,我还记得姐姐喜欢吃玉露糕。”
云琅抓住三皇子的胳膊,轻轻摇晃:“姐姐今晚去我宫里睡,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这话触动了三皇子最脆弱的神经,她下意识把人推开。
好巧不巧,云琅后退一步踩中了酒壶,摔在地上。她坐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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