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阶旋转的力道从脚底往上顶,像踩在磨盘上被人推着走。陆九喧右脚横移半步,把阿依往冰壁一侧带,左手长剑的剑鞘末端卡进台阶缝隙,止住两人下滑的趋势。台阶表面那些名字在转动中重新排列,阿依兄长的名字从侧面绕回正面,笔画里的暗青色比之前深了一层,指骨印旁边的裂痕已经扩到两寸长,冰珠从裂口里往外滚,一颗接一颗,滚到台阶边缘悬住,不落。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陆九喧抬头,师父的名字从冰阶上方转过来,两个字的刻痕被新冰填了一半,只剩“玄”字最后一撇露在外面,像被人用指甲刮过。名字旁边没有指骨印,但冰面下压着一枚铜钱,方孔里的魂丝绷得笔直,往冰梁深处扯。
“陆九喧——”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独脚五郎的怪笑混在里面,像铜锣敲碎了边,笑声里夹着赵四的嗓音,又尖又薄,跟冰层摩擦的嘎吱声叠在一起:“你师父的魂核在我手里——拿原石之力来换。”
陆九喧没回话。他右手抽出桃木法剑,剑尖对准头顶师父名字的位置,手腕一翻,剑身符箓亮起青光。青光沿着冰阶往上爬,爬到师父名字处停住,那枚铜钱里的魂丝被青光灼了一下,缩回冰层半寸。笑声被压下去一瞬,四面八方的回音收拢成一股,从头顶正上方灌下来,力道比之前更沉。
“你师父的魂核——换不换?”
阿依蹲在台阶上,右手从布袋里抽出骨笛残管。残管只有三寸长,断口处骨纹泛黄,她凑到唇边,吹了第一个音。笛声不高,像风吹过竹节裂口,但冰阶表面那些旋转的名字同时顿住,笔画里的暗青色被笛声震得发白。台阶停止转动,冰面下封着的残骸集体一颤,铜钱方孔里的魂丝同时绷直,丝线从冰层里弹出来,在台阶上方织成一张乱网。
陆九喧右手桃木法剑往冰壁里一送,剑尖没入冰面三寸,青光从剑身灌进冰壁,沿着冰层内部的裂纹往外扩。符箓的光在冰里折了七八道弯,照出冰壁后面的景象:独脚群从冰层深处往外钻,毛茸茸的胳膊先伸出来,手指扒住冰壁内沿,一颗颗斗笠从冰面拱起,斗笠边缘的冰碴往下掉。紫檀拐杖拄冰的笃笃声从四面八方收拢,节奏比心跳慢半拍,越来越密。
“它们来了。”阿依把骨笛从唇边拿开,笛声一停,冰阶又开始轻微震颤,但没转。她左手攥着布袋绳结,右手把骨笛残管插回袋口,指节发白。
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铜剑的凉意从齿间渗进牙根,他右手桃木法剑横在身前,左手从腰间皮囊里抽出三枚暗器。暗器是铜片打成的柳叶形,边缘磨得极薄,在冰壁反光里泛着黄。第一只独脚从冰壁里完全钻出来,斗笠压得低,遮住大半张脸,紫檀拐杖往冰面上一拄,整个身子弹起来,跳跃着往台阶上扑。陆九喧左手一扬,铜片暗器射出去,钉在斗笠正中间。斗笠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往两侧掉,露出独脚的真容——青面巨唇,牙出唇外数寸,嘴角咧到耳根,但眉心嵌着一枚铜钱,方孔里的魂丝往外抽,连到冰壁深处。
第二只、第三只独脚从两侧冰壁同时钻出。陆九喧右手桃木法剑往左侧一划,青光扫过冰面,在台阶上切出一道横线,左侧独脚踩到光线上,脚掌被灼得缩回去,跳跃的节奏断了一拍。右侧那只已经扑到阿依面前,紫檀拐杖举起来,杖头往阿依肩上砸。阿依侧身,赤脚在冰面上滑了半尺,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往上撩,削在拐杖中段。紫檀木硬,刀刃只啃进去一道白印,但力道把拐杖荡开,独脚身子歪向一侧。
陆九喧左手又射出两枚铜片,钉在右侧独脚的后脑斗笠上。斗笠没碎,但铜片卡在竹篾缝里,独脚伸手去拔,动作停了半拍。陆九喧趁这半拍,右手桃木法剑往前一送,剑尖点在独脚眉心铜钱上。青光从铜钱方孔灌进去,魂丝被灼断,独脚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叫,整个身子往后倒,摔在冰阶上,毛茸茸的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眉心铜钱是魂丝接口。”陆九喧把长剑从齿间松开,剑柄落回左手,右手桃木法剑收回身侧,“断了魂丝,傀儡就停。”
阿依没接话。她蹲到那只倒下的独脚旁边,短刀刀尖挑开斗笠残片,露出独脚眉心那枚铜钱。铜钱方孔边缘有铭文,笔画细如发丝,她凑近辨认,嘴唇动了一下,抬头看陆九喧:“镇魂钱——部落祭祀用的。有人把独脚炼成了守庙的傀儡。”
陆九喧右眼往冰壁深处扫了一圈。冰层后面还有独脚在往外钻,数量比刚才更多,斗笠在冰面下排成三列,紫檀拐杖的笃笃声从三面同时逼近。他数了数冰壁上的裂纹,每条裂纹末端都连着一枚铜钱,铜钱方孔里的魂丝往上穿,穿到冰阶表面那些名字上。阿依兄长的名字也在其中,魂丝从指骨印里抽出来,往冰梁深处扯。
“它们在换路。”陆九喧把阿依拉起来,往冰门方向推了一步,“冰阶停止转动是暂时的——骨笛停了,它们还会动。”
阿依把短刀插回腰间,右手重新攥住布袋绳结。她回头看了一眼兄长名字旁的指骨印,印痕里的冰珠已经不再滚了,凝在裂口边缘,像一排细小的牙。她没说话,转身往冰门方向走,赤脚踩在台阶上,脚掌落下去时冰面发出细碎的吱声。
头顶师父名字处的铜钱突然转了一下。方孔里的魂丝从冰层里弹出来,在半空中甩了一道弧,末梢指向冰门方向。陆九喧盯着那根魂丝看了两秒——魂丝甩动的频率跟阿依骨笛的余音合拍,但方向反了,往冰门后面指。
“赵四的声音是从冰门后面来的。”陆九喧把桃木法剑插回腰间,右手从皮囊里摸出最后一枚铜片暗器,夹在指间,“你师父的魂核在冰门后面——它用魂丝引我们过去。”
阿依停步,侧过脸:“是陷阱。”
“是。”陆九喧走到她身侧,右脚踩上冰门前的最后一级台阶,冰面在他脚下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涌出冷气,带着铜锈的酸味。冰门门缝里的灰白天光比之前更亮,天光里的灰白丝线绷得笔直,一根一根贴在门框上。他伸手推门,门面嵌的铜钱同时震了一下,方孔里的魂丝从门里往外弹,钉在冰壁上,把铜门往两侧扯开。
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冰壁上的独脚残骸排列得比之前更密,毛茸茸的胳膊从冰里支出来,手指缝里夹的铜钱全部朝外翻,方孔里的魂丝垂在冰面上,像挂了一排没剪断的线头。走廊尽头传来铜钱碰撞的声响,一枚一枚地磕,节奏跟赵四的嗓音合拍。
“陆九喧——你师父的魂核在我手里。”
赵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又尖又薄,末尾带着独脚五郎的怪笑尾音。陆九喧迈出一步,左脚踩进走廊,冰面在他脚下发出干涩的嘎吱声。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右手从布袋里抽出骨笛残管,左手攥着绳结,指节发白。
走廊中段的冰壁突然鼓出来一块。冰面从内侧被顶开,一只独脚从冰壁里钻出半个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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