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把断剑从腰间抽出来的时候,左手腕上九枚铜环同时往上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顶。他停住脚步,低头看——第九枚铜环的缝隙里又渗出暗红液体,顺着小臂淌到手腕,被第八枚挡住,积成一颗更小的圆珠,颜色比先前那颗深,接近锈色。
阿依扶着毒娘子走到他身边,毒娘子的靴底在碎石上拖出一道浅痕,痕里沾着铜环滴落的锈水,碎石表面立刻起了一层暗红薄壳。毒娘子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里那截断须又抽动了一下,须尖对准黑洞方向,须根处渗出的汁液凝成第二滴,挂在须尖,这次落了,砸在碎石上,和铜环锈水混在一起,颜色分不清。
“走。”陆九喧把铜环往上推了推,环身烫得指尖发麻。他重新迈步,阿依跟上来,赵小婉在他背上偏过头,额心鳞片的微光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只剩鳞片边缘一圈灰白。她嘴唇动了动,这次出了声,很轻:“我爹……在镜子里。”
陆九喧没接话,步子没停。黑洞入口在前方十步处,洞口周围的碎石全部朝外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出来的。洞口上方原本长着一丛枯草,现在草根朝上,草尖扎进石缝里,倒着长。
阿依从怀里取出指骨。骨片上的裂纹里暗红色光比先前亮了些,但光不稳,一闪一缩,缩的时候骨片表面会浮出一层细密水珠。她指腹在骨片边缘蹭了一下,水珠沾在指纹里,凉的,像从深井里刚捞出来。她看了陆九喧一眼,他后肩那道浅红印子已经变成暗紫色,边缘起了一圈干皮。
“你肩膀。”阿依说。
“先走。”
陆九喧弯腰钻进洞口。洞内比上次窄了一半,两侧石壁朝中间挤,壁上原本刻着的独脚五郎图腾全部倒转,头朝下,脚朝上,青面巨唇的嘴张着,嘴里塞满了碎石。他侧身通过一段窄缝,靴底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看——是半截紫檀木拐杖,杖身裂成三瓣,裂口里嵌着一枚铜环碎片,碎片边缘发黑。
阿依跟进来,指骨的光照亮前方三步远。光扫过地面,地上原本的水潭彻底干了,潭底淤泥裂成龟甲状,每块龟甲中央都有一个指头大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像被什么东西反复钻过。毒娘子靠在阿依肩上,眼睛半阖,呼吸浅得几乎探不到,但她袖口那截断须一直指着同一个方向——黑洞最深处。
“倒悬石阶。”陆九喧说。
前方石阶全部翻转,台阶面朝下,棱角朝上,像一排倒插的牙齿。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各有一道深槽,槽里灌满了暗红色液体,液面平静,但每隔几息会从槽底冒出一个气泡,气泡升到液面炸开,散出一股潮湿的木头味。陆九喧踩上第一级倒悬石阶时,靴底刚碰到棱角,石阶就往下沉了一寸,两侧槽里的暗红液体同时涨了一寸,液面逼近槽沿。
阿依把指骨举高,骨片上的光突然稳了,不再闪缩,直直照向石阶尽头。尽头处有一扇青铜门,门面上刻着四个字,字是凹进去的,凹槽里填满了暗红色锈迹。陆九喧认得那四个字——以心换心。
独脚五郎君的真身盘踞在门前。
它比上次小了一圈,蹲在门前石台上,体型缩到只有猴子大小。身上黑毛全部炸开,毛尖挂着暗红液珠,一条粗腿撑在石台上,脚掌朝后翻,脚趾甲盖翻起来半片,露出底下灰白的甲床。斗笠歪戴,笠檐裂了一道口子,紫檀木拐杖横放在膝上,杖头雕的那只独脚五郎像已经断了头。九只眼睛全部睁开,分布在青面不同位置,眼白上布满暗红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九个黑点同时对准陆九喧。
它开口说人话。声音从巨唇里挤出来,牙出唇外数寸,上下牙磕在一起,每个字都带着骨头碰骨头的脆响:“沈采办骗了我三百年。他说哀牢之心能让我变回人。你们来换——用守井人的心,换你哥的命。”
阿依的指骨猛地烫了一下。她低头看,骨片裂纹里的暗红光变成了亮红色,光从裂纹里溢出来,在她指缝间流动。她哥的指骨在发烫。
陆九喧把断剑换到左手。右手伸到腰间,抽出桃木法剑,剑尖朝下,剑身上的桃木纹路里渗出一层薄薄的白光。他往前走了三步,停在独脚五郎君面前五步处。九枚铜环同时从他手腕上浮起来,环身脱离皮肤,悬在半空,排成一列,环与环之间露出一线缝隙,缝隙里暗红液体连成细丝,把九枚铜环串成一条锁链形状。
独脚五郎君九只眼睛同时眯了一下。它认出铜环了。巨唇往两边咧开,牙缝里挤出一声笑,笑声像碎瓷片在石面上刮:“守井人的环……你戴上了。沈采办要的就是这个——你戴上环,他就能从镜里爬出来。”
陆九喧没接话。他右手桃木法剑往地面一插,剑身入石三寸,剑柄上的桃木纹路全部亮起来。他左手断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独脚五郎君九只眼睛中间那只——最大的那只,瞳孔里映着铜环锁链的倒影。
阿依把指骨从怀里取出来,举到唇边。骨片上的亮红光映在她下颌上,照出她咬紧的牙关。她开始吹。没有声音。指骨哨口里没有气流声,没有笛音,但骨片表面的亮红光随着她吹气的节奏一明一暗,光每暗一次,独脚五郎君九只眼睛里就有一只开始流血。暗红血珠从眼白边缘渗出来,沿着青面往下淌,滴在石台上,石台表面立刻起了一层锈色。
独脚五郎君发出惨叫。声音从巨唇里喷出来,牙磕在石面上,崩掉半颗牙尖。它真身开始萎缩,黑毛一根根脱落,毛根处露出灰白色皮肤,皮肤上布满暗红裂纹。它想站起来,那条粗腿撑了两下,脚掌朝后翻的脚趾在石面上刮出三道白痕,没撑起来。斗笠从头上滑落,笠檐磕在石台边缘,裂成两半。
陆九喧右手从桃木法剑上抬起,五指张开,铜环锁链在空中转了一圈,环身暗红光连成一条完整的光链,光链从独脚五郎君头顶套下去,套过九只眼睛,套过青面巨唇,套过那条粗腿,最后在脚掌处收紧。独脚五郎君被锁链捆住,九只眼睛同时往外凸,眼白上的暗红血丝爆开,瞳孔里的黑点散成一片。
阿依把指骨从唇边移开。骨片上的亮红光已经暗到只剩针尖大一点,她指腹上沾了一层灰白粉末,是指骨表面被腐蚀出来的。她走到青铜门前,门面上“以心换心”四个凹字里填的暗红锈迹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凹槽——凹槽形状正好是指骨的轮廓。
她把指骨插进去。
指骨滑入凹槽,严丝合缝。骨片上的最后一点亮红光全部没入凹槽,门面震了一下,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一股冷气,冷气扑在阿依脸上,她睫毛上立刻结了一层白霜。门往两边滑开,门后是一面水镜,镜面平静,水银似的液体在镜框里缓缓转动。
镜中映出一张脸。阿依的兄长。他比阿依记忆中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是睁着的,瞳孔里映着阿依的脸。他嘴唇在动,声音从镜面传出来,闷的,像隔着水:“阿依,别换——哀牢之心在陆九喧身上。铜环认主那一刻就转移了。沈采办要的是他的命。”
独脚五郎君在锁链中狂笑。九只眼睛全部流着暗红血珠,巨唇咧到耳根,牙缝里挤出来的笑声带着碎瓷刮石的尖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