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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女同车

小说:

何时可掇

作者:

非珏

分类:

古典言情

软若柔荑般的指节轻轻一松,她娉娉然回身,与祯姬示去一个眼色。祯姬即时会意,将一只盛着酒水的革囊抛去。

“此有息风镇痉,攻毒散结之效,可暂遏虱虫之毒。不过若要彻底消释,须得寻巫医大夫才行。”

纤细的臂节展起,那囊壶便呈往了谢则钦目下。他未多犹疑,仰头便饮了一口,却是连连謦咳起来。

“这是……酒?”

女子漫漫颔首,看似稀松平常:“是啊,此酒乃取两寸长的健壮活蝎与灵芝一齐浸酿,饮时不啻是酒,连就中的钳蝎也可嚼食。”

谢则钦本就隐微泛红的眼眶愈发瞠起,周遭诸人闻言,更是大有挢舌之态。

见着一行人等栗栗而惧的模样,她凿实有些忍俊不禁,犹未忍住笑声,只差弯腰捧腹一般:“不过么——我这革囊实在装不下那样大的钳蝎,所以就只盛了酒。”

他一副羸弱身骨本就抱恙不泰,话音听罢,到底有些如蒙大赦的意味。或是因着顾虑一朝涣释的缘故,谢则钦腿脚竟有些不稳,正欲发力站定,孰料膝弯陡然一软,眼见着便要栽倒在泥淖里。

正当此刻,一段如兰似麝的香息却窜进鼻端。

“小心些,若是一足不慎,可要污了你的衣裳。”

好一副螓首蛾眉,乌目丹唇。

谢则钦垂下眼帘,对上那双所距咫尺的盈盈笑眼,他似乎忘了瞬目,只这样直直的看着她,脖颈也僵住了。

“很好看么?”女子目露嫣然。

这话却令他猛然醒过神,下意识便要挣开她握来的手掌。

她一耸削肩,步履闲闲踱开,在他身后那匹骊驹前止住步伐。

“还说自己是马商,却不知珍重自己的马——我看你这匹玉花骢也是难再负重,不若乘我的马罢?”

许是见着谢则钦面色犹疑,她摇一摇头,言几无奈的补叙道:“你们既来购置滇马,当知滇马长于履险涉歧,更善疾行驰骤。你若不畏毒发,便只管在这儿踟蹰着吧!”

说着,她便转过身去,踏着足镫跃上马背。

队内一应扈从急如油锅炙蚁一般,女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颌蓄髯叙的长者正要开口,她却觉背后一阵热息泛来。

原是谢则钦十分识时务的坐在了她的身后。

“此处距德江城不远,若论就近,除此之外怕是再也没有了。”说罢,她回首觑了一眼谢则钦,眸光向下,再向下——见他虽与自己共乘,二人之间却始终有道分明间隙,不免有些好笑。

那长者道:“公子放心与……这位姑娘同去德江城,我等在后慢慢赶上就是。”

久候一畔的祯姬却抱不平,偏着眸,冷冷瞪了那人一眼:“什么叫这位姑娘?连救命恩人的名字也悭吝问上一句么?”

尽管声线孱微,仍能听得谢则钦的声线在身后响起。

“敢问姑娘……尊姓芳名。”

“姓高,高怀婵。”

舒蛾眉之窈窕,委弱骨之逶迤。载金翠之婉婵,珥瑶珰之陆离——实人如其名也。

缰辔于指间缠了又绕,她雪腕一勒,座下赤驹遽时四蹄如飞般窜了出去,谢则钦本能的穿过她的小臂握缰,一着不察,却握住了她的手。

面上又一赧,似醉饮酡然。

身前女子察此微变,又是笑自腮畔生。心想这人既还能面浮赧色,该是虱毒还未入骨髓脏腑,当有一救。

几番振鬣催蹄,马匹驰跋如电,掌铁亟踏,无多时便跃出翳林。

春三月,风初醒,大凡吹彻之处,犹带一点料峭之意。割在面上,亦觉冷飒飒的。适才相逢林下的商队随扈与仆婢侍女刻下皆不见了行藏踪影,只余诺下搭救的姑娘,共虱毒暂延的谢三公子一骑绝尘,驰往距当著北林不远的楚雄城境。

疾风响遏而过,将高怀婵柔似春柳般的鬓绺也拂起。她不急去掩,只是分目回顾。不知是存心调谑,抑或确凿无疑,她眨一眨眼,开口尽是煞有其事一般。

“我们南国的滇马同你们大肃的马可不一样,你需得往前坐些,不然它可跑不稳当。”

这话显然出乎忌惮着“男女大防”的谢郎意料,他低头,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握着马缰的手指也攥紧,局促之色曝露无疑。

而高怀婵体察入微,既见此况,唇角笑意愈渐深了。

“你们大肃人都这样忸怩么?上马时便见你犹犹豫豫的,方才又不敢靠近。你一介昂藏须眉,还怕我吃了你不曾?”声传至谢则钦处,却不知是呼啸而过的疾风作祟,抑或是其他缘由,他的耳垂竟极不自然的泛上两抹薄红。

“在下只恐姑娘清节有损。”

“不过是同坐了一匹马,会有损么?”女子稍感不解,然而不过一瞬,便恍然大悟似的点头:“哦,我知道了,这也是‘规矩’罢?大肃总是有许多规矩,什么三纲五常、礼义人伦……”

她只差掰着细削的指头去数——碍着要与谢则钦一道握着缰绳,实在是“分身乏术”。

“姑娘说的是。”谢则钦颔首,不曾多话。

不是说大肃人皆擅感察世间情味,因而才有那样多婉约其词的文章著世么?怎么到了这人身上,偏偏迥异起来?不对,不对……相识不过一个时辰,他脸红了几回?这合该便是极富情味的征兆才对!

她如此思忖着,不禁又窃窃笑了。

过了草长旷茂的坝上,便至楚雄境内,进了楚雄城,遑论林峙的贩摊,或是曲折而冗长街巷,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缟素。

纵已知悉南国尚值扰攘之乱,但见此况,仍不由令他一滞。

“前任大布燮高明定于善阐一战殉国,威楚之地向来蒙高氏一族庇护,是以全城皆恸,自发缟素以祭。”

话音陡然放轻,似蕴藏着无限惆怅。

谢则钦垂目,俯望着方才尚且意气鹰扬的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然错神之际,著着“德江城”的门楼便映入眼帘。她引着谢则钦勒马,旋自腰间所佩的璎囊中取出一枚描金令箭,臂缚素麻的一众戍卫见之,齐齐行了个躬身礼。

“稍事祯姬会带着一队马商进城,他们都是我的客人,务要放行。”

戍卫们迭声应下,女子微微低头,又问:“领主在城中么?”

一应被甲的兵丁们相觑一眼,似在分辨她言中所指的“领主”究竟是何人,不过须臾,又反过了神来,答了句在。

谢则钦摄望着她,好像在分辨她刚刚浮于言径的怅然与叹息,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又似乎在推忖……总之目光微微沉了沉。

座下赤驹在徐徐提起的控缰下重蹈蹄足,这次却放缓了步速,慢慢踏进了德江城。他并不作声,只缄默着端详起城中的情形景物,不觉背心发冷,额角又渗出丝丝涔意。

“这里有全威楚最好最好的巫医,她会解了你的虱毒的。”下了马,她抬起手掌,示向尚在驹背鞍鞯上的人。

“不劳姑娘。”

口中全然推诿,然欲躬身下马时,却是身形一颤。幸得高怀婵目力尖豁,即刻托住他的腰脊:“还说不劳,如此——岂不更教我费力么?”

她檀唇衔笑,指端过处,令他愈显僵滞。

谢则钦急急向身侧闪开一步,偏是此刻,若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正殿外一个身被缟麻的身影,眼帘霍然一狭。

“高桓!”

她微溟的眸光蓦地一烁,向白玉阶上重重挥手,高成桓似颔了颔首,却是紧紧蹙眉。尽管诧异,却不失仪矩往阶下步去。

“怎么来德江城了?世叔不是让你在王……”稍显殷切的问句却骤时顿了下来,高成桓目睛悄然一转,觑向了她身侧立着的谢则钦,似审视、似端详的望着他。

“这位是谢则钦,我的朋友,在当著北林不慎为虱虫所蛰,你且先将大奚婆请来替他看看,其他的事么——再议不迟。”

德江城向为南国贵胄高氏世居之所,此人既着重孝,当系今楚雄领主——大布燮高定成之子,高明定之孙,高成桓。

“见过高领主。”谢则钦虽不甚健泰,却循白人礼数,同他仪度备至地鞠了一礼。

高成桓收回蠡探的目光,拍了拍她覆在腕上的柔荑,侧目唤来了两个披着素毡的侍女:“淑姬,传大奚婆入城。融姬,带谢公子先行休息。”

似恐他心有计较,高怀婵回首顾了谢则钦一眼,只道:“你放心,我已差人去安置你的随扈与商队了,待那位大叔到了,他自即便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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