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三月中,一位青州的信使到了玄极观。
信是青州李家的老爷亲自写的,措辞客气,笔意恳切。
信中说起去岁一别倏忽经年,甚念故人,末了才提了一句——家中幼子顽劣,唯慕玄极观之名,日夜念叨,闹得阖家不宁。若蒙不弃,望仙师拨冗一行,了此稚儿痴愿。
左婴读完信,搁在桌上,指腹在信纸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只让若渝回了一封信,说三日后动身。
持盈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后院的井边洗衣裳。黎素真走过来告诉她准备行装,三日后要随师父下山去一趟青州。
她将拧干的衣裳抖开,晾在绳上,问了句:“去做什么。”
“青州一位李老爷请师父去做一场祈福法事。他每年给观里捐许多香火,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黎素真顿了一下,“他还有个幼子,据说闹着要入玄极观门下,李老爷拗不过他,才写了那封信来。”
持盈点了点头,将木盆里的水倒了,没有再多问。
黎素真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她晾衣裳的动作很利落,抖开、搭绳、抚平,一气呵成,做完便端起木盆往厨房方向走了。
他没有叫住她,也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她挂在绳上的那件衣裳,袖口处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了。
而在青州李宅,这封信的起因,却是另一番光景。
半月前的一个午后。
李老爷正在书房里看账本,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连敲门都没有。
一个小身影从门外蹿了进来,穿着锦袍,头发束得齐整,但衣摆上沾了几片叶,袖口也蹭了一块灰。
他一进门便跑到书案前,双手往案上一撑,仰着头,两眼亮晶晶的:“父亲,你帮我写封信。”
李老爷放下账本,看了他一眼:“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闯祸。”李慕仙理直气壮,“我要拜师。”
“拜什么师?”
“玄极观。”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种“我都已经决定好了,你照办便是”的神气。
李老爷看了他一会儿:“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来了。”
“不是忽然。”李慕仙道,“我想了一年了。”
“那你一年前怎么不说。”
“一年前说了,你肯定觉得我是小孩子闹着玩,不会当真。”他振振有词,“我现在说,你就知道我认真的了。”
李老爷被他这套逻辑说得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为什么非要去玄极观。”
李慕仙眨了眨眼睛,想了想,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最好的。”
“什么最好?”
“什么都最好。功法最好,名声最好,人——也最好。”他说到“人”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变了一些,但马上又恢复了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总之我就要去玄极观。”
李老爷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这个年仅十岁的幼子。
他知道这孩子什么脾气,从小便这样,想要什么东西便一门心思地扑上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若是不应,这孩子能天天跑来磨他,磨到他答应为止。
李老爷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为父替你写。”
李慕仙得了这句话,嘴角一弯,但马上又收住了,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多谢父亲”,转身便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站稳了,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李老爷坐在书案后面,望着那个一溜烟消失的背影,铺开一张信笺,提笔蘸墨。
他写到“幼子慕仙”四个字时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最终还是落笔写了“顽劣”二字,叹了口气,继续写下去。
出发那日天色未明,山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持盈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绾成道髻,此外再无一件饰物。
她走到山门口时,黎素真已经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丝绦,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站在晨雾中。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持盈从雾中走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她的衣领有一处没有理好,微微翻起了一角。他看见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移开了。
不多时,左婴也到了。
他换了一身苍青色的道袍,长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深青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下,余下的发丝垂落在肩背上,被晨风微微拂动。
他站在山门口的晨雾中,衣袂和发丝都带着一种未干透的笔意,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山下已经备好了一辆马车。车是青州李家派来的,车身宽敞,帷幔是深青色的厚布。
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见三人下山,便跳下辕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左婴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车。
黎素真跟在后面,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持盈正低头拂去袖口沾着的晨露,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了车厢。
持盈正要上车时,脚下被车辕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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